崴脚之后陈浚铭格外留意走路节奏,上下楼梯总是刻意放慢步子,一连两三天都安稳待在座位上,很少在课间随意走动。陈奕恒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可视线落在前排单薄身影上的频次,反倒越来越多。
周三全天都是文化课,下午连着两节枯燥乏味的物理课。公式繁杂晦涩,一连串受力分析绕得人头昏脑胀,班里大半同学都面露难色,陈浚铭也蹙着眉头,笔尖反复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反复推演,依旧没能理顺解题逻辑。他腮帮子微微抿起,眼底笼上一层淡淡的茫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这一幕尽数落在陈奕恒眼里。他早早便写完了课堂练习,单手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望着陈浚铭发愁的侧脸。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憋着笑意低声打趣:“一节课大半时间都在盯着人家看,做题都不用心,你干脆直接搬去前排跟他坐一块得了。”
陈奕恒耳根一热,抬手佯装翻看练习册,嘴上强硬反驳:“我就是看看题目,谁盯着他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心思早已全部系在前排少年身上。他清楚陈浚铭性子内向,就算完全听不懂知识点,也不好意思主动举手发问,更不会大着胆子回头向自己求教。
下课铃声一响,物理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喧嚣起来。陈浚铭垂着脑袋,依旧对着那道难题一筹莫展,指尖无意识抠着草稿纸边缘。他正打算收拾东西,桌肚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东西被轻轻丢了进来。
他疑惑地弯腰伸手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小袋包装精致的水果软糖。包装袋是浅嫩的鹅黄色,看着格外清甜。他下意识回头往后看去,陈奕恒端正坐在座位上,看似正和同桌闲聊说笑,神态自然如常,可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绯红,直接暴露了他刚刚的小动作。
陈浚铭捏着软糖,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没有当众回头道谢,悄悄将糖果放进笔袋,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再向对方道谢。
转眼就到了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陈浚铭把那道卡住许久的物理题摆在面前,依旧毫无思路。犹豫许久,他还是攥着练习册,轻手轻脚走到后排陈奕恒的座位旁。
“陈奕恒,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讲讲这道物理题?”少年的声音软软轻轻,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陈奕恒骤然抬起头,眼里瞬间漾开藏不住的欣喜,连忙往里面挪了挪凳子,留出空位:“过来吧,我讲得慢一点,保证你能听懂。”
陈浚铭微微俯身凑近课桌,两人距离很近,能够闻到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陈奕恒低头指着题干,条理清晰地拆分每一个受力方向,复杂的知识点被他说得简单易懂。偶尔抬眼确认陈浚铭是否听懂,目光相撞的瞬间,两人都会不约而同短暂闪躲。
讲完整道题目,陈浚铭豁然开朗,连连向他道谢。他想起笔袋里的软糖,小声开口:“抽屉里的糖,是你放的吗?”
陈奕恒指尖摩挲着桌面,语气故作随意:“看你上课愁眉苦脸的,吃糖能放松一点,不值一提。”
“谢谢你。”陈浚铭拆开包装袋,取出一颗橘子味软糖递到他面前,“分你一颗。”
糖块圆润透亮,被少年白皙的指尖捏着。陈奕恒望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鬼使神差没有去接糖果,而是轻轻开口:“你吃就好,我不爱吃糖。”
陈浚铭没有强求,把糖果放进嘴里,清甜的果香瞬间在口腔散开,连日因为学习紧绷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他抱着练习册回到自己座位,心里甜丝丝的。
夜色渐深,晚自习过半,窗外刮起微凉的晚风。陈浚铭写题写得有些口干舌燥,低头拧水杯盖子时,才发现自己白天忘记灌满水,杯子早已空空如也。他本打算硬撑到下课,身后却传来轻轻的磕碰声。
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被悄悄推到了他的桌角。
他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
陈浚铭攥着温热的水杯,心底泛起层层暖意。他渐渐察觉,陈奕恒的关心从来都不会大肆张扬,不会刻意博取旁人目光,全部藏在无人留意的细节里:体育课细心包扎的创口贴、特意准备的常温牛奶、悄悄塞进抽屉的软糖,还有此刻默默递来的温水。这些细碎的温柔,早就逾越了普通同学的边界。
临近下课,班里不少同学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陈奕恒没有急于离开,依旧坐在座位上,目光稳稳锁定前排。他看着陈浚铭低头认真书写的模样,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他清楚这份喜欢不能轻易宣之于口,世俗的眼光、校园的规矩,都让他必须小心翼翼掩藏心意。
可他心甘情愿。
他愿意日复一日用目光追随对方,愿意在每一个平凡日常里,不动声色地给予温柔守护。秋风掠过窗户,卷起桌角散落的纸张,少年的身影在灯光下柔和安静。
陈奕恒静静望着那个背影暗自笃定,不管还要隐忍多久,他都会一直这样守着陈浚铭。晚风掠过整座校园,世间万般风景,他满心偏爱,自始至终,都只给眼前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