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邓昱楠正在帮母亲收拾行李。
红色的信封被邮递员塞进信箱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邓昱楠拆开信封,看着烫金的校徽和自己的名字,突然笑出了声,眼眶却跟着热了。母亲凑过来看,手指在“物理学”三个字上摩挲了半天,突然抹了把脸:“我家楠楠,真成大学生了。”
父亲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这是我跟你妈攒的,你拿着当生活费,别太省着。”
邓昱楠看着那些带着体温的零钱,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江砚送来的排骨汤,想起便利店后厨冰冷的水龙头,想起倒计时牌上那个被画了笑脸的“98”。原来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真的会在某天,开出温柔的花。
“对了,小江呢?他的通知书到了吗?”母亲突然问。
“应该也快了吧。”邓昱楠拿出手机,想给江砚发消息,却发现他半小时前就发来了微信:【我的通知书到了,下午去你家,给你看个东西。】
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包,像只偷到糖的猫。
下午三点,江砚果然来了,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个双肩包。他穿着件浅蓝色的T恤,牛仔裤膝盖处有个破洞,是邓昱楠上次逛街时说“挺好看”的款式。
“叔叔阿姨好。”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红色信封,“我的通知书也到了,跟昱楠在一个城市。”
父亲接过信封,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突然拍了下手:“好小子!跟我们家楠楠真有缘分!”
邓昱楠凑过去看,江砚的录取通知书上,学校名称就在她填报的大学隔壁,专业栏里的“物理学”三个字,和她的一模一样。她想起那张志愿表背面的简笔画,突然觉得脸颊有点烫。
“你这箱子……”母亲指着门口的行李箱,“要出门?”
“嗯,”江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爸妈下周要去邻市工作,家里没人,我想提前去学校那边看看,找个兼职,顺便……帮昱楠租个房子。”
邓昱楠愣住了:“租房?学校不是有宿舍吗?”
“宿舍是六人寝,你晚上想刷题可能不方便。”江砚从背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贴着几张房屋中介的照片,“我看了几个离两所学校都近的小区,价格也合适,等你看完咱们再定。”
笔记本上的房源旁边,用红笔标着“采光好”“安静”“离公交站近”,甚至还有“楼下有24小时便利店”——显然是特意为她找的。
母亲在旁边看得直笑:“这孩子,想得比我们当父母的还周到。”
邓昱楠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保持距离”,想起那些刻意绕开他的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像向日葵总会朝着太阳的方向。
“对了,”江砚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个蓝色的收纳盒,“这个给你。”
盒子里装着的,全是高三那年的东西——她送的那支钢笔,笔帽上的星星依旧闪亮;他帮她整理的物理错题本,里面的猫爪记号旁边,补满了她的批注;甚至还有那张被她揉皱的电影票根,被小心翼翼地压在透明文件夹里。
最底下,放着个小小的铜铃铛,是江砚小时候戴的,铃铛柄上刻着个“砚”字。
“我妈说,这个叫‘平安铃’。”江砚拿起铃铛,轻轻晃了晃,叮当作响的声音很清脆,“戴着它,出门在外平平安安。”
邓昱楠接过铃铛,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父亲住院时,母亲在他枕头下塞的护身符。原来牵挂一个人,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藏着同样的温柔。
傍晚的时候,叶铃也来了,手里捧着个蛋糕,上面插着两根蜡烛,写着“恭喜升学”。
“我就说你们俩肯定能考去一个城市!”叶铃切着蛋糕,笑得一脸得意,“以后我去看你们,可得请我吃遍那条小吃街!”
“一定。”邓昱楠和江砚异口同声,说完又相视一笑,脸颊都有点红。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蛋糕上,泛着甜甜的光。邓昱楠看着叶铃叽叽喳喳的样子,看着父母眼角的笑意,看着江砚手里那只摇摇晃晃的平安铃,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格外漫长,又格外值得。
晚饭过后,江砚要走了。邓昱楠送他到楼下,看着他拎着行李箱的背影,突然想起录取通知书上的报到日期——还有一个月。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她说。
“嗯。”江砚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房子的事你别担心,我看好了拍照片给你。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柠檬糖,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路上吃。”
邓昱楠捏着那颗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遇见他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把糖塞进她手里,转身走进风雪里。只是这一次,她知道,他们要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江砚笑了笑,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等我消息。”
邓昱楠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柠檬糖被捏得发皱,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铃,叮当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奏响温柔的序曲。
只是她没发现,江砚的行李箱侧袋里,放着本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大学第一天,要跟邓昱楠一起去图书馆。”后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跟着个歪歪扭扭的猫爪记号,像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夏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