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浩劫

翌日午时，御膳房。

平日里井井有条、只闻切菜炖汤之声的皇家重地，此刻却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役。

“哎哟！我的祖宗！那是贡品级的白玉霜糖，不是盐啊！”掌勺的大厨捂着胸口，眼睁睁看着苏晓将那罐子雪白的粉末毫不手软地往锅里倒。

“放心，这叫‘糖色’，不懂别瞎嚷嚷。”苏晓头也不回，手里挥舞着锅铲，动作虽不优雅，却透着一股子行云流水的狠劲儿。

因为火势太猛，她不得不侧身躲避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这也不能怪我呀，我在现代都是用煤气的，最起码也是用平底锅的，什么时候烧过这种还要添柴的大灶啊……这火候怎么跟过山车似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

站在门口围观的姬元，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阿寂，”她侧头看向身旁一脸不忍直视的裴寂，“这就是你说的‘大虞厨艺界的耻辱’？朕怎么看着，倒像是在炼丹？”

裴寂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晓身上，低声道：“陛下，苏姑娘这做法……实在是有伤天和。那辣椒本是观赏之物，味辛性烈，她竟放了满满一筐，这若是吃下去，怕是会伤及肺腑。”

“伤及肺腑？”姬元挑眉，目光落在那口翻滚着赤红油浪的大铁锅上。

只见锅中红油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气味瞬间炸裂开来，直冲鼻腔。周围帮厨的女官们早已退避三舍，一个个被呛得眼泪直流，却又不敢离开，只能捂着口鼻，一脸惊恐。

“好了！”

苏晓一声大喝，手腕一翻，将最后一大盆处理好的河虾倾入锅中。

“滋啦——”

一声巨响，油烟腾空而起，火光猛地窜起半尺高，吓得旁边的帮厨小女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姬元眼睛一亮，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两步。

“这就是……变态辣？”她喃喃自语。

片刻后，一盆色泽红亮、堆成小山般的“麻辣小龙虾”被端上了御膳房的特制大桌。

苏晓擦了把汗，一脸期待地看着姬元：“陛下，尝尝？这可是臣女家乡的待客硬菜。”

姬元看着眼前这一盆红彤彤、油汪汪的物体，又看了看周围一群仿佛刚吸了毒气般脸色苍白的宫人，陷入了沉思。

“苏晓。”姬元收起折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臣女在。”

“你这东西，看着怎么像是一盆……刚熬好的毒药？”

苏晓干笑两声：“陛下，这叫‘红红火火’，寓意大虞国运昌隆，蒸蒸日上嘛。”

姬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抵不住那股钻入骨髓的奇香，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裹满红油的小龙虾。

“若是朕吃了有什么三长两短，”姬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阿寂，你就负责把御膳房封了，顺便把这位神医也一起埋了。”

裴寂：“……臣领旨。”

姬元剥开虾壳，露出白嫩的虾肉，在红油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剧烈的辛辣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麻、鲜、香，各种滋味如潮水般涌来。姬元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水……”

裴寂大惊失色，连忙递上茶水。

姬元灌了一大口茶，脸色涨红，眼中却泛起了一层水雾，既痛苦又兴奋。

“爽！”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再来一只！”

苏晓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裴寂，忍不住问道：“皇夫殿下，你们怎么知道辣椒是辣的？我看你们一个个避之不及的样子。”

裴寂正欲开口，姬元却咽下口中的虾肉，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这有何难知？最初引入大虞时，正值连年饥荒。那些百姓们连树皮都可以生啃，更别说是辣椒了。除了味道辛辣、呛鼻，倒也是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好物，至少能驱寒充饥。”

她顿了顿，又夹起一只虾：“到后来国泰民安，百姓们不需要为吃饱饭而发愁，这辣椒自然就成了只能远观的观赏植物。也就只有你，把这种东西当宝贝。”

苏晓听得一愣，心中五味杂陈。

姬元看向裴寂招呼道：“阿寂，你也来吃啊，味道确实不错！”

裴寂看着那盆小龙虾，后退半步，拱手道：“臣……无福消受。”

这一日，御膳房鸡飞狗跳，陛下龙颜大悦，而大虞朝的太医院，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