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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仆阿福

凤临九霄:女帝权倾天下

夜色深沉,养心殿偏殿内只点了一盏宫灯。

谢无妄安静地躺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呼吸虽然微弱,却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痛苦。苏晓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却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经熬到了极限。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的呵斥声:“站住!什么人!”

“我是谢将军府的阿福!我要见我家主子!”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苏晓猛地惊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走到屏风外。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玉佩,那是谢无妄随身携带的信物。

“你是阿福?”苏晓打量了他一眼。

少年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中却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苏神医!我是阿福!我听说主子……主子他……”

说到最后,他竟哽咽得说不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苏晓叹了口气,指了指屏风内:“命是保住了,还在昏迷。你想进去守着?”

阿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随即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苏神医!多谢陛下!多谢皇夫殿下!”

此时,一直守在偏殿外间的裴寂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瘦弱的少年,并未阻拦,只是淡淡道:“进去吧。谢将军伤势未愈,不可喧哗,更不可随意触碰他的伤口。”

“是!是!”阿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却又在门槛前停下,小心翼翼地在鞋底蹭了蹭泥土,这才踮着脚尖,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溜进了内室。

苏晓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裴寂道:“这小孩倒是忠心。”

裴寂负手而立,目光深邃:“谢无妄身为敌国质子,自幼被北燕抛弃,在这京城孤立无援。这阿福是他当年路过闹市,见其卖身葬母,一时心软买下的。若非谢无妄,这清秀的孩子怕是早被哪家富户买去做通房小侍,毁了终身。”

苏晓心中一动,不再多言,转身去偏殿的软榻上补觉去了。

内室里,阿福跪在床边,看着谢无妄苍白如纸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家主子的脸,却又想起苏神医的嘱咐,硬生生地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谢无妄冰凉的手指。

“主子……您吓死阿福了……”

他低声啜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了谢无妄。

“阿福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那些朝臣都说您是敌国奸细,死了活该……可是苏神医把您救回来了,陛下也护着您……”

阿福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塞进谢无妄的枕头下。

“这是您最喜欢的那块玉,阿福一直贴身带着,给您暖着呢……”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谢无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阿福猛地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主子?”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床边那张哭成花猫的脸上。

“阿……福?”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哎!主子!阿福在!”阿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又死死忍住,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用帕子沾湿了,小心翼翼地涂在谢无妄干裂的嘴唇上。

谢无妄润了润喉咙,意识逐渐回笼。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但他此刻看着阿福那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心中竟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我……睡了多久?”

“不久,不久。”阿福破涕为笑,“苏神医说您只是睡着了,睡醒了就好了。”

谢无妄微微皱眉,记忆有些混乱。他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剖开了他的胸膛,还有一个女人在对他大喊大叫……

“苏神医……”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苏晓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是啊,苏神医真是活菩萨转世!”阿福一脸崇拜,“主子,您的伤口缝得可好了,苏神医说那是她的独门绝技,叫什么……缝合术!以后连疤都不会留呢!”

谢无妄沉默了。

女男授受不亲,他的胸膛却被一个女子看了个干净,甚至……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他苍白的脸色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但想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听到阿福的声音,那股羞耻感又慢慢压了下去。

“扶我……起来。”谢无妄低声道。

“哎!”阿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谢无妄,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谢将军醒了?”

姬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

阿福吓得连忙跪下。谢无妄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姬元快步上前按住。

“躺着吧。”姬元看着谢无妄,眼中满是关切,“太医说你需要静养。朕来看看你,顺便……”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福:“顺便看看这忠仆。阿福,你守夜有功,朕赏你黄金百两,让你回府好好歇息。”

阿福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但阿福不走,阿福要守着主子!”

姬元笑了,转头看向谢无妄:“你这侍男,倒是和你一样倔。”

谢无妄看着阿福坚定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陛下,让他留着吧。有他在,臣……心安。”

姬元点了点头:“随你。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深深看了一眼谢无妄,转身离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谢无妄靠在软枕上,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夜,他死里逃生。而那个叫苏晓的女子,那个叫裴寂的皇夫,还有这位护短的女帝,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原本死寂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