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的偏阁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低压。
太医院院判徐太医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地,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双手颤抖着呈上一本脉案,声音干涩:“启……启禀陛下,皇夫殿下脉象虽虚,但根基尚可。只是……只是昨夜劳顿过度,肾水亏损,腰府失养,这才导致晨起酸痛难行。老臣……老臣斗胆进言,陛下乃万金之躯,皇夫更是国之根本,日后……日后还望陛下能……能节制一二,以免伤了皇夫元气。”
“节制?”
姬元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闻言动作一顿。她缓缓抬眸,目光如炬,落在徐太医身上,似笑非笑:“徐院判是在教朕做事?”
徐太医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医者父母心,皇夫殿下身子清贵,实在经不起……经不起那般折腾。”
姬元冷笑一声,将玉扳指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朕的皇夫,朕自会疼惜。倒是你们太医院,平日里一个个只会开些温补的方子,皇夫身子不好,便是你们无能!”她站起身,明黄的龙袍在地面拖曳出威严的弧度,一步步走到徐太医面前,“既要朕节制,那便拿出些真本事来。若是下次皇夫再有半分不适,朕便摘了你们的脑袋,给皇夫熬药喝!”
“是!是!老臣遵旨!老臣这就去拟方子,定用最名贵的药材,为皇夫殿下固本培元!”徐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偏阁内恢复寂静,姬元眼底的凌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与懊恼。她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朕也没用什么力气……怎么就这般不经折腾。”
半个时辰后,凤栖宫。
裴寂正倚在软榻上翻看一本游记,忽见几名小太监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鱼贯而入,身后还跟着捧着一堆药材的徐太医。
“皇夫殿下,”徐太医恭敬地行了一礼,将一张墨迹未干的方子呈上,“这是老臣特意为您拟的固本培元汤,用了千年人参、鹿茸、雪莲等珍稀药材,每日三次,按时服用,定能让您神清气爽,腰腿有力。”
裴寂接过方子,扫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补药名目,嘴角微微抽搐。他又看了看那些堆成小山的锦盒,疑惑道:“这是何意?”
领头的小太监笑嘻嘻地凑上前:“回皇夫的话,这是陛下特意吩咐送来的。陛下说,太医院那帮老东西办事不力,让殿下受了委屈,特命内务府搜罗了天下最好的补品,给您赔罪呢。”
裴寂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他自然明白这“赔罪”背后的深意。那哪里是赔罪,分明是姬元在变相地告诉他——补品管够,折腾照旧。
“胡闹……”裴寂羞恼地将方子丢在一旁,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陛下真是……真是……”
真是个大混蛋。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当晚,姬元下了朝便匆匆赶来。一进寝殿,便见裴寂正对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发愁,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怎么不喝?”姬元走过去,自然地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吹凉后递到他唇边,“徐院判说了,这药最是补人。喝了它,今晚朕再试试那‘雨打梨花’的姿势,如何?”
裴寂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姬元那一脸正经说浑话的模样,气得伸手去掐她的腰:“姬元!你……你无耻!”
姬元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眼底笑意盈盈:“朕只对你无耻。快喝,喝完朕给你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裴寂警惕地看着她。
“去了便知。”姬元神秘一笑,强行将那勺药喂进他嘴里。
药汤苦涩,可裴寂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他看着眼前这个权倾天下却只愿在他面前低头的帝王,终是乖乖张口,将那一碗“爱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