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楼的万金局

京城东市，苏府。

即便已是深夜，这座新晋贵主的府邸依旧灯火通明。苏玉楼身着一袭极尽奢华的金丝滚边软袍，慵懒地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塌上。他手里把玩着一只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杯中酒液猩红，映着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眸子。

“护国侯”的封号虽是他母亲拿着，但他苏玉楼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三千万两白银砸下去，这京城的半数官员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主子，人带到了。”一名身强力壮的侍从低声通报。

苏玉楼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少年被带了进来。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清目秀，此刻却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是裴寂身边的贴身侍从，名叫小安子。

“抬起头来。”苏玉楼的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小安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刚一触碰到苏玉楼那满屋的金银玉器，便吓得又迅速低下：“苏、苏贵君……”

“别怕，本君今日找你来，是想送你一场造化。”苏玉楼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托盘上的红布被揭开，赫然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最上面一张便是一万两。

小安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家境贫寒，卖身入裴府只为给重病的母亲治病，这一万两，是他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听说，昨夜丞相府不太平？”苏玉楼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那个北境回来的谢将军，是不是去见你们家大人了？”

小安子的身子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昨夜之事，府里封了口，大人们严禁外传。可苏玉楼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小安子结结巴巴地想要否认。

“啪。”

苏玉楼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声音骤冷：“小安子，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该知道，裴大人虽然位高权重，但他终究是个男人，心软。可本君不一样，本君最擅长的，就是让不听话的人，在这个京城里消失。”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小安子面前，用那双镶满宝石的鞋尖轻轻挑起小安子的下巴：“这一万两，只是定金。只要你告诉我，昨夜谢无妄在书房里，究竟和裴寂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笔钱，就是你的。若是你不说……”

苏玉楼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在小安子眼前晃了晃。

小安子脸色瞬间煞白——那是他母亲治病的药引子，也是他母亲唯一的信物，昨日不知为何竟遗失了，原来竟是被苏玉楼的人截去了！

“你……”小安子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说吧。”苏玉楼将银票塞进小安子的怀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小猫，“那个谢无妄，是不是去逼宫了？还是……裴寂给了他什么把柄？”

小安子颤抖着手摸着怀里的银票，又想到母亲还在病榻上等着救命，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是……是去了……”小安子带着哭腔，压低声音道，“谢将军受了伤，半夜闯进书房。大人……大人好像把什么东西给了他，然后又拿回来了……”

“什么东西？”苏玉楼眼神一凝。

“小的……小的在门外守着，只听到里面在吵架。谢将军骂大人贪生怕死，说大人把兵权交出去是为了……是为了讨好陛下。”小安子哆哆嗦嗦地回忆道，“后来谢将军走了，大人……大人哭得很伤心，还下令让禁军只许驱赶，不许伤他性命。”

苏玉楼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贪生怕死？讨好陛下？

这不像裴寂。

裴寂那个人，看着温吞，骨子里却傲得很。他若是真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朋友，昨夜就不会在御书房外跪得膝盖青紫。

“还有呢？”苏玉楼追问。

“还有……还有大人捡起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虎符。”小安子声音细若蚊蝇，“然后大人就让人把那个东西锁进了书房最里面的暗格里，那是除了大人谁都不许进的地方。”

虎符！

苏玉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原来如此。

裴寂这是在演苦肉计？明面上交出兵权，背地里却替谢无妄藏着虎符？

“呵，有意思。”苏玉楼轻笑一声，转身坐回软塌，“看来这满朝文武，都在陪着裴寂演戏呢。”

他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记住，今日之事，若泄露半个字，你母亲那颗脑袋，可就不保了。”

小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屋内无人，苏玉楼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狠厉。

“裴寂啊裴寂，你自以为情深义重，想两头讨好。可你忘了，这后宫之中，最容不下的就是‘变数’。”

苏玉楼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陛下如今对你虽有几分纵容，可若是让她知道，你私藏虎符，意图不轨……你说，是你这颗真心硬，还是陛下的皇权硬？”

他招了招手，唤来心腹侍从：“去，给宫里的李公公送封信。就说……本君有一桩关于‘忠臣’的大秘密，想献给陛下。”

“是。”

侍从领命而去。

苏玉楼重新靠回软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夜光杯。

三千万两买来的位置，他要坐稳，就得把那些碍眼的人，一个个都踢下去。

裴寂，既然你不想当这“贪生怕死”的奸臣，那本君就帮你坐实了这个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