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暑气稍稍褪去,教室里安静得只剩吊扇缓缓转动的轻响。
下午是两节连堂自习,大部分同学都埋着头刷题,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连绵细碎,衬得整间教室静谧又安稳。
经过中午那场温柔的和解,周挽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大半。
她不再刻意僵硬地避开身侧的人,也不再极致死守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只是依旧内敛克制,安安分分低头看着桌上的数学压轴题,眉头微微蹙起。
这道解析几何步骤繁琐,陷阱极多,她反复演算两遍,答案始终对不上,思路彻底卡在半路。
指尖捏着笔,一遍遍划掉错误步骤,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烦闷。
她习惯性咬了咬下唇,目光凝在复杂的题干上,久久没有动静。
身侧的陆西骁,全程余光都落在她身上。
将她蹙眉困惑、反复涂改、略显无措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他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
平日里谁来找他问题,他要么懒懒散散敷衍两句,要么直接一句不会打发掉,骨子里的桀骜散漫,从不愿为任何人浪费多余时间。
可唯独对着周挽,他有无限的耐心。
陆西骁轻轻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卡壳了?”
突如其来的轻声询问,让周挽笔尖一顿。
她抬眸,撞进他温柔沉静的眼底,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嗯,算不对。”
语气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软。
“拿过来。”陆西骁往她桌边凑近半寸。
距离骤然拉近,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阳光暖意,轻轻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一方温柔的氛围里。
周挽没有躲闪,乖乖把习题册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受他的靠近与帮助。
陆西骁垂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指尖捏过她闲置的笔,动作自然流畅。他的手指骨节修长分明,握着黑色水笔的模样干净又好看。
“这里错了。”
他笔尖轻点在一处公式代入的位置,语速缓慢、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敷衍。
“辅助线画错方向,角度判定偏差,后面整串数值都会错。”
他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一点点拆解思路,从切入点到推导逻辑,耐心细致得不像他本人。
周围同学都在自顾自学习,没人注意后排这一隅的温柔独处。
狭小的课桌间距里,两人肩靠得极近,手臂若有若无相抵,温热的触感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布料,清晰地传过来。
周挽垂着眸,认真听他讲解每一个步骤,心思却有大半悄悄飘远。
她忽然明白,上午他那句“我讲得比他们清楚”从来不是自负,是真话。
别人讲题,只讲标准答案。
可陆西骁讲题,懂她的误区,知她的短板,顺着她的思路一点点引导,耐心包容她所有的笨拙与差错。
这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听懂了吗?”陆西骁讲完最后一步,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周挽的瞳孔映着窗外的日光,轻轻眨了眨眼,小声应答:“听懂了。”
“自己算一遍。”他把笔递回她手里,语气带着浅浅的纵容,“我看着你写。”
周挽接过笔,低头顺着他梳理的思路重新演算。
有了清晰的逻辑,原本棘手的难题瞬间豁然开朗,笔尖流畅地落在纸页上,一步步推导,丝毫不卡滞。
陆西骁就静静侧着身看着她。
目光不看习题,大半都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看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她阳光下发亮的细碎发丝。
他眼底的散漫全然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专注。
全世界都在刷题备考,他的全世界,只有一个她。
周挽很快算出正确答案,长长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成就感:“对了。”
“嗯。”陆西骁勾了勾唇角,笑意清淡好看,“不笨。”
一句轻声夸赞,直白又真诚。
周挽被他夸得脸颊微热,下意识低下头,假装整理草稿纸,掩去眼底藏不住的暖意。
“以后卡住,直接喊我。”
陆西骁收回笔,声音轻缓落在耳边,认真叮嘱:“不用自己闷着,更不用找别人。”
这次的叮嘱,没有上午的别扭醋意,只有温柔笃定的占有与偏爱。
周挽指尖微顿,沉默两秒,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个字,轻轻软软,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底线与避嫌。
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不再排斥他的帮助,不再刻意和他划清所有界限。
教室里风扇轻转,热风缓缓流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课桌旁,咫尺距离,安静相依。
没有逾矩的动作,没有直白的告白。
可少年独有的耐心,明目张胆的偏爱,少女悄悄松动的心防,无声交织成最浓烈的暧昧。
陆西骁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底轻轻落地。
他要的从来不多。
不用她立刻动心,不用她立刻回应。
只要她一点点卸下防备,一点点愿意靠近他,一点点允许他留在她的世界里。
就够了。
盛夏的自习很慢,日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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