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援手

一节课缓缓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来，教室里安静片刻，很快就响起挪动桌椅、说笑聊天的动静。

夏日还没彻底褪去燥热，教室空调一直开着偏低温度，吹了整整一节课。

温杳刚开始只觉得凉快舒服，时间久了，凉意一层层渗进衣服里。

温杳起初没在意，只是下意识缩了缩胳膊，等到后半堂课，肚子慢慢泛起发凉发闷的隐痛，一阵阵轻轻牵扯着发酸。

她上课不好频繁乱动，只能悄悄把手放在桌子底下，轻轻捂着小腹，身子微微往前蜷着，眉头浅浅皱着，注意力怎么都没法集中在课本上，大半节课都闷闷熬着不适感。

老师走出教室后，同桌孙佳转头正要和她说话，一眼看见温杳蔫蔫靠着椅子，脸色泛着淡淡的白，明明上课的时候脸还红彤彤的。

孙佳立马收起玩笑的模样，凑近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没精神，看着不舒服吗？”

温杳慢慢抬眼，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疲惫，手依旧贴着肚子：“教室里空调吹太久了，肚子受凉隐隐疼，一直闷闷难受。”

“难怪气色不好，班里空调确实开太凉了，久坐很容易着凉。”孙佳点点头，伸手碰了碰她胳膊，“走，咱们去中间热水房打点热水喝，暖暖肚子就能舒服些，我陪你慢慢过去。”

温杳轻轻应声，扶着桌边慢慢站起来。久坐受凉忽然起身，腹部凉意加重，痛感清晰了些，脚步微微一顿，伸手扶稳桌子。

孙佳放慢步子走在她身旁，避开走廊里打闹跑动的同学，陪着她缓步下楼。

学校热水房在初二初三两栋楼中间的拐角处，旁边紧挨着小卖部，课间总有不少学生来接水。

两人沿着林荫小路走到热水房门口，推门进去，才看见烧水机器安安静静停着，出水口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

先来等候接水的几个学生低声说着，设备临时出故障整片区域暂时停水，一时半会儿没法烧热水。

孙佳上前反复按了几遍开关，机器毫无反应，只好回身看向一直捂着肚子的温杳，小声无奈道：“偏偏这会儿停水了，想喝口热水都不行，这下怎么办。”

旁边的温杳突然说：“好像不止肚子疼，今天是13号，大概在经期左右，有可能来了。”

孙佳脸色更加不好。

温杳静静站着，腹部发凉的痛感迟迟不散，浑身有点发软。她轻轻抿抿唇，心里有些无奈，打算跟着孙佳转身回教室慢慢缓着。

热水房隔壁小卖部的玻璃门半开着，这时一道清瘦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冰矿泉水，是季临杉。

少年校服穿得整齐，领口松开一点，额前碎发带着薄薄一层汗，明显课间刚去操场打完篮球，身上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燥热，和平日清冷安静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买完水正要往回走，目光随意一扫，刚好看见热水房门口脸色不好、一直按着肚子的温杳。

季临杉脚步轻轻顿住，停下往前走的动作，安静站在小卖部门口，清淡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早上归还学生证那次碰面还历历在目，温杳对上他视线，下意识微微躲开，耳尖悄悄泛起浅红，不自觉往孙佳身边靠了半步，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孙佳不认识这位学弟，又感到莫名的眼熟，心里嘀咕好帅啊，又突然想到自己有男朋友就一眼就收回目光，低声和温杳商量直接回教室。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刚好飘进季临杉耳朵里。他安静站了几秒迟疑片刻，抬脚慢慢朝她们走过来。

少年停在两三步开外，保持着得体不远不近的距离，清冷偏低沉的少年声缓缓响起，话语简洁克制：“来接热水？”

温杳抬头看向他，轻声应答，语气带着不舒服的虚弱感：“嗯，教室空调太凉肚子受凉疼，想来喝点热水，没想到这边停水了。

季临杉垂眼看向她始终放在小腹的手，又扫了眼故障的热水器，沉默片刻慢慢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刻意关心的刻意感：“操场器材室旁边，老师用的饮水机有热水，值班老师刚烧好没多久，离这儿很近。”

一旁孙佳听完稍稍松口气，随即又发愁：“不行啊，教师领域不是学生会不能进。”

这话落下，温杳也垂下眼眸，面露为难。

她想说声算了，但她脸色变得很差了，肚子突然一刺痛，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一瞬，季临杉沉默思索几秒，抬手把刚买的冰镇矿泉水放在小卖部窗台，不再碰那瓶凉水。随后抬眼看向面色不适的温杳，语气含蓄平淡：“我有一个同学是学生会，我问他借一下证帮你打水，把你水杯给我。”

他本来打算打完球稍作休息就回班级，没必要特意折返一趟，只是看见温杳难受隐忍的模样，主动提出帮忙。全程没有多余热情的慰问，内敛克制，温柔都藏在举动里。

温杳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他，连忙轻轻摇头。

季临杉拿过她的水杯。

“顺路而已。”季临杉淡淡打断客气的推脱，话说完不再多聊，轻轻颔首示意，转身朝着去往操场的小路走去，背影清瘦利落。

两人留在原地等候，孙佳悄悄凑近温杳耳边小声打趣：“这个学弟看着冷冷不爱说话，心思倒是细腻贴心，看着不好靠近，还愿意主动帮忙。”

温杳没有答话，目光不自觉望向少年走远的方向，心底泛起绵软的悸动。

孙佳又突然说：“长得真帅啊，真的好眼熟，我突然想不起来。”1

温杳没有应答。

想起清晨走廊里他悄悄收好纸条的内敛温柔，此刻又是默默主动跑腿接水，明明周身疏离冷清，总能留意到她细微的不适，悄悄伸出援手。

没过几分钟，季临杉就折返回来，手里拿着温杳的水杯，杯中盛着大半杯冒着淡淡白雾的温水，温度适中不烫嘴。

他走到两人面前，手臂平缓往前递出纸杯，动作小心稳妥，防止热水晃洒出来。修长微凉的手指捏着纸杯边缘，热气轻轻萦绕在指尖。

“温度刚好，慢慢喝。”季临杉低声说了一句，递完顺势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避免相处局促尴尬。

温杳伸手轻轻接过水杯，她抬眼看向少年，眉眼柔和带着感激，轻声道谢：“真的谢谢你，特意麻烦你跑一趟。”

“没事。”季临杉依旧惜字如金，简简单单两个字。额前运动后的发丝还带着潮气，目光淡淡扫过她稍稍舒缓的脸色，确认状态好转后，不再停留闲聊，简单点头道别，转身走向初二教学楼。

温杳捧着温热纸杯，低头小口慢慢喝水。温热水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一点点熨帖发凉的肠胃，腹部闷闷的隐痛慢慢舒缓下去，浑身酸软乏力的感觉渐渐消散。

温杳感觉有人偷偷看她，她朝四周望了望，看到一个人并且对视之后，立马收回视线。

是“普通朋友”方烁。

孙佳发现温杳的脸色变好多后，又开始拉着她的手，跟她讲季临杉所作所为……

温杳没有附和，突然答非所问说：“孙佳你人真好。”

孙佳听完不好意思，然后理直气壮的说：“那肯定的，我毕竟是你的嫡长闺。”

夏风吹动路边香樟树叶，沙沙轻响，斑驳光影落在地面。

温杳手里握着水杯，跟孙佳挽着胳膊走到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