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静候佳音

考研的硝烟彻底散去，紧绷了大半年的生活骤然松弛下来，却又被无边无际的等待填满。图书馆成堆的复习资料被我们打包收好，书桌空出大片位置，再也不用天未亮就奔赴自习室，可闲暇之余，心底总悬着一块石头，时时忐忑最后的结果。

我们刻意放缓节奏，弥补备考期间错过的无数朝夕。白日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打卡从前没时间光顾的小店，傍晚依旧偏爱去江边散步。冬日寒风褪去，早春嫩芽爬上江岸垂柳，清风拂面，吹散长久积压的疲惫。同行路人常常结伴眺望江面波光，唯有陈浚铭的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听我絮絮叨叨说着备考时压抑在心的小事，眉眼温柔，不曾分神半分。

偶尔路过高校自习楼，看见伏案苦读的学弟学妹，总会恍惚想起我们并肩刷题的无数日夜。从高二两张紧挨的课桌，到大学共享图书馆的固定座位，再到去年一整年为考研并肩奋战，岁月层层叠叠，每一段时光里，都藏着他追随着我的目光。

初春学校组织毕业实训，我们一同回到校园完成剩余课业。课堂上不再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更多是轻松的课题讨论。小组自由活动时，班里同学四散分开交流，我被老师留下核对资料，抬头环顾教室，隔着一众身影，轻而易举捕捉到陈浚铭的视线。他没有和身边同学闲谈，安静坐在座位上等我，目光稳稳落在我身上，见我看过去，缓缓弯起唇角。

三月底考研成绩公布的消息传遍校园，身边不少同学整日守在电脑前，焦虑不安笼罩着所有人。我每天抱着手机心神不宁，一想到努力许久的日夜，便忍不住心慌。陈浚铭察觉我的不安，一有空就带我出门散心，避开网络上各种成绩预测的消息。走在铺满落花的林荫道上，他牢牢牵着我的手，目光认真地安抚我：“无论分数如何，我们一路相伴走到现在，已经足够。就算结果不如预期，我也会陪着你重新规划前路。”

查分当天，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我指尖颤抖，迟迟不敢点开查询页面。陈浚铭坐在一旁，轻轻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安静陪着我做好心理准备。当两行数字清晰出现在屏幕上时，我眼眶一热，总分稳稳超过目标院校分数线。我猛地转头看向他，少年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欣喜，满眼只有我的身影，所有欢喜都只为我而生。

他的成绩同样名列前茅，两人报考的院校依旧同在一座城市，车程不过半小时，延续了多年同城相伴的约定。悬在心头数月的大石终于落地，连日的焦虑一扫而空。我们立刻收拾行李，重回久违的小城，回到承载了我们全部青春回忆的河畔。

春日河畔草木繁茂，微风卷起落在石阶上的花瓣。陈浚铭从随身背包拿出那片保存数年的银杏卡片，叶片虽已泛黄磨损，背面那句“纵使奔赴人海万千，我的目光只为一人停留”依旧清晰。他将卡片放到我的掌心，双手轻轻捧住我的手背，目光滚烫又赤诚。

“从高中偷偷侧目相望，到大学明目张胆奔赴，再到一起熬过难熬的考研岁月，这么多年，我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从前害怕分离，如今我们又能继续相守一座城市，奔赴下一程校园时光。”

清明假期，我们走进曾经的高中校园。新一届高三学生步履匆匆，教室窗边依旧堆满习题册，梧桐林荫道和多年前一模一样。我们站在当年邻桌教室的窗外，仿佛还能看见彼时埋头刷题的自己，少年悄悄借着习题掩护，一遍又一遍望向身旁的我。过往流言、考试失利的委屈、深夜刷题的疲惫，全部化作温柔的回忆。

返校之后，我们着手准备研究生复试，每天相约自习室练习面试问答。我常常因为紧张频频卡顿，情绪低落，陈浚铭总会停下手中的复习内容，耐心陪我反复模拟，一点点纠正我的状态。每当我垂头丧气，抬眼撞上他满是信任的目光，心底的慌乱便会瞬间消散。

复试结束那日，漫天晚霞铺满天际。走出院校大门，人潮涌动，前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各自结伴离去。陈浚铭穿过拥挤人群快步走到我身边，自然牵起我的手，目光认真定格在我的脸上。

“又一段艰难的路走完了，往后还有三年研究生时光，我们依旧可以日日相见。世间风景再多，人海再辽阔，我看向你的这份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晚风卷着城市草木的清香，我们并肩走在长长的街道，影子紧紧依偎。数年春秋流转，少年初心未改，穿过题海、人海、岁月漫长，他坚定温柔的目光，自始至终，只为我一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