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人间朝夕

秋冬深寒过后，暖春携着满城繁花如约而至，为期半年的实习迎来收尾，我们各自递交实习总结，着手准备大三的专业课程与未来规划。身边不少朋友纠结考研择校，有人打算奔赴千里之外的名校，也有人计划毕业后回乡发展，离散的氛围悄然蔓延，偶尔闲谈时，我也会暗自思索我们未来的方向。

陈浚铭总能轻易看穿我藏在心底的顾虑。某个傍晚，我们照常沿着江边散步，晚风裹挟着花草清甜，他轻轻牵住我的手，指尖温柔摩挲我的指节，目光稳稳落在我的眉眼间：“我查过本地高校的研究生招生简章，两所院校距离依旧很近，就算之后备考，我们也能像高三那样，并肩泡在自习室。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跟着你的脚步，不会让你独自前行。”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开启同步备考的节奏。白天上完专业课，傍晚直奔图书馆固定的座位，桌面摊满考研真题、专业参考书，灯光柔和地铺满纸面。我常常卡在晦涩的专业理论上，皱着眉反复翻看教材，心烦意乱地放下笔叹气。不用我开口，身侧的陈浚铭便会停下手中的习题，将整理好的思维导图推到我面前，一字一句拆解难点。讲解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抬眼望我，眼底盛满安抚与耐心，和多年前在课桌旁为我梳理数理题型时一模一样。

图书馆闭馆后的深夜，街道安静空旷，只有路灯一路绵延。他永远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将我护在内侧，路上听我倾诉备考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全程专注凝视着我，不曾有片刻分心。路过便利店，他总会买一杯热饮塞到我手里，温热的触感驱散深夜的寒凉，也抚平我心底的焦躁。

学校组织春季研学，去往邻市的山间古镇，同行队伍浩浩荡荡。古镇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街巷游人络绎不绝，大家四散打卡拍照，喧闹声此起彼伏。我被同学拉去观赏溪边花海，不经意回头，隔着错落的屋舍与来往人群，一眼就捕捉到陈浚铭的身影。他没有跟着旁人游览景致，只是安静站在巷口，目光穿过拥挤人潮，牢牢锁定我的方向，看见我回望，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朝我挥手。

返程的大巴上，窗外漫山遍野的春色缓缓向后退去。车厢内人声嘈杂，他悄悄与我十指相扣，侧头低声说道：“无论我们去往哪座城市、哪一处风景，人群再多，我的视线永远能精准找到你。高中时只能藏起心意偷偷相望，如今不必克制，我的偏爱与目光，全都可以明目张胆交付给你。”

五一假期，我们再次回到承载无数回忆的小城。走回中学那条梧桐林荫道，新长出的枝叶层层叠叠，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斑驳光点，恍惚间重回高二那个闷热的仲夏。我们坐在河畔熟悉的石阶上，陈浚铭拿出那片珍藏多年的银杏卡片，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背面那句字迹依旧清晰动人。

“从初秋操场惊鸿一瞥心动，熬过流言非议，闯过高三题海，共度大学数年朝夕，一同走过实习的忙碌疲惫，如今又并肩奔赴考研这条长路。”他转过身，双手轻轻包住我的手掌，目光赤诚滚烫，“这么多年四季轮回，我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从前怕前路相隔两地，如今我们早已定下共同的前路，往后漫长余生，我也会一直追随你的身影。”

假期末尾，我们登上城市观景台，整座城市的楼宇灯火尽收眼底，车流化作绵延星河。身边游人纷纷举着相机拍摄夜景，所有人的目光都奔赴璀璨灯火，唯有陈浚铭全然不在意周遭盛景，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我的身上。他轻声和我描摹往后的日常：一同刷题备考，一同毕业工作，在这座熟悉的城市安家，朝看晨光，暮赏晚风，岁岁年年相伴不离。

初夏蝉鸣再度响起，又是一轮盛夏来临，和我们定下同城约定的那个夏日遥遥呼应。岁月匆匆向前，身边人来人往，沿途风景换了一重又一重，少年褪去青涩棱角，多了几分沉稳成熟，可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依旧纯粹、炙热、专一。

从青涩校园到奔赴人生前路，跨越数年春秋，穿过人海喧嚣，历经迷茫与坚持，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坚定向着我，人间朝夕，岁岁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