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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窍6

樊笼——木苏里判官同人续作

沈翊不想搭理他,把那张暗格里的纸拿给夏樵看,而纸中藏匿的黑雾忽然腾出,向香案后的方室飞去。

沈翊追上去,从棺势走向和烛火看,这间方室为东北室。那黑雾稍停下等了片刻,看到沈翊追上才一头没入一间隔门假室。

沈翊没有迟疑,一把拉开门扉,踏了进去。

他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刺亮,他缓过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于那间卧室,只不过这次的很新,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的藤蔓和纸人,一切都跟笼外相同,一束束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让他迟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出笼了。

他在樊笼里茕茕踽踽那么长时间,却被阳光晃了眼。

正当他疑惑时。一个人影步入了这间卧室,好像看不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上穿过,而被撞的沈翊则散成星点蓝色灵韵,一会又回了形。

那是陆老太,他还在笼里。

老太拉开床侧摆的书桌椅坐上去,床前的电视也已经不是那个大铁块而是换成了液晶屏大屏幕的那种,虽是清淅了不少,但一直蒙着布,蒙了一层灰,想毕也是不舍得用。

陆老太的脸被阳光映着泛着暖色,她抬手去挡却怎么也挡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喃喃着“都忙,回不来,净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给自己省省。”

“忙点好啊,家里什么都好,别总想着。”她在座机电话这头经常这么说,可真当房子空下来,她又觉得缺了点人气。

陆老太一直是个喜欢热闹的老人,儿女们年年不回。她也只好年年盼着,一晃,又老了几岁。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阳光下的眼睛是纯净的黑,“我这脑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什么事得找个纸记下来,忘了阿楠阿松什么时候回来,菜都忘烧喽。叫孩子吃不上饭,还叫什么家。”

说罢她起身拿纸,走到床边,光影变幻,又成了另一幅景象。

老人站在原地,眼睛里一直愣着,姜楠把她扶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叫着,从“妈”到“陆氤”,老人一直那样,顶多痴笑两下,顶着脸问她“你是谁?”傻傻地。

下一秒,沈翊站在了会客厅,陆国兵,姜松,姜楠吵成一片。

陆国兵:“我姐当年买这个房子,我们家贴了不少,现在这样,房子怎么分?”

姜松:“再怎么说也是我妈,我爸去世那么多年,家一直我当,这房子理应写我名字!”

陆国兵:“你当家?行!那你把你妈当年借的10万还了!利滚利怎么说也有个25万吧!”

姜楠:“妈不认人后就一直我带着,你们帮什么忙了?好像她没你这个弟弟你这个儿子一样。”

陆国兵:“你有什么脸说我们?你现在献殷勤不他妈也为了房子吗?”

姜楠想骂回去,却看到她妈从楼上下来,兴冲冲地往厨房赶。“今天过节,阿松阿楠要回来了,他俩爱吃鱼,我得烧去。”她笑着,夹杂着喧闹的争吵。

沈翊现在看到的,来自于陆氤,虽然她傻了,但她都记得……

视角又回到卧室,老人在枕头下塞了点东西便颠颠地出去了。

沈翊走过去,翻开枕头将那东西拿起来。

一个是房产证,一个是老人早就写好的遗书。

“妈知道快到头了,放不下的就是你和阿松,死鬼走的时候总念叨着阿松怎么阿楠怎么,到了妈这,也没什么活了。但想着总不能什么也不留,所以留了封信,到时候你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让你们二叔寄过去,好有个挂念……不用为妈伤心,看看你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妈这一辈子也算是没白走一趟,有你俩在,好好的,我也好去找那死鬼,怪他当年怎么这么冷心,把我们母子几个丢下。其实也没想怪他,只是想和他续续旧了。你们也不是小孩了,妈也不骗也骗不了你们说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真是到死了才发现有那么多话要说,有那么想多看你们两眼。天冷记得加衣,工作忙也别太拼,一个一个好好的,别嫌妈啰嗦,儿女在父母这可能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

——妈 写给阿楠阿松

往事一一于沈翊眼前闪过,他手中的物件随周围环境的消散而化为过眼的云烟。

“子女最在意的,就放在母亲最常去的地方,但他们却一个人也没发现……"

两个笼相嵌相合,一个是因财而生的恨,一个却是因挂念而生的爱。

沈翊从假室出来,周围一圈人好奇地围上来,而他,片语不言。

他注意到棺椁变了,刚想问,就被解尘猜到抢着答了。“这房间是你刚出来时变的。”

“正东室”沈翊轻说着,心中则是百感交集。

陆国兵看他出来,突然大声问他,几近指着他的鼻子,“你一个人进一个人出,又把我们弄到这间破方室,我侄子怎么还没找到!”

“当然找不到。”沈翊淡着脸色,没有情感,“你们都是伥鬼。”

围在陆国兵周围的人瞬间如惊飞之鸟四散而飞,而沈翊的橦线已然甩出,接在陆国兵各个关节,“姜松早就被我封进去了。”

陆国兵周身黑水泄落,人皮下是丑陋与贪婪。在其挣扎之际,一道金纹纸踏风而去,被贴于伥鬼额前,定了形。

解尘忙完便朝沈翊笑笑,表示“不用谢”,沈翊点点头,将伥鬼压于第二口棺内,此时,又一角烛火变幻了颜色。

邻居眼睁睁看到和自己一路而来这么久的陆国兵也是伥鬼,不禁犯了怵,他问沈翊,“你进去看到什么了?为什么他也是伥鬼?还有没找到的姜松,是怎么回事。”

“听夏大仙说,伥鬼不是由恨而生的吗?”

“是。”

“那恨从哪来?为何有恨?”

“因为他们都贪”,沈翊望向手中从暗格中取出的白纸,一点点有了纹路,最后化成一张房产证,一切贪念的开始。

“还有最后一个方室,我们是不是快出去了?”邻居激动地说,眼眶红得像马上能落泪一般。

“不,没有了。”,沈翊摇着头,语气释然,他终于明白他师父那句,人心有七窍了。“东南方向没有方室,那里……是陆老太留给我们的生门。”

“红尘如海,每个人于生世沉浮间,早已心有七窍,八面玲珑。表现于面上的情感往往是最虚假的一面,于尘世间,何为明何为暗,早已混形一体,无法分清。真心几分,假意几分,也问不得自己的内心。纵使怀有一颗真心,也有七窍围之,处处虚假,却又处处有真情。”沈翊自顾自地念叨着,是人性内质,是红尘真情,“这个笼是一颗七窍心,东南至阳,方为生门。”

“姜楠因财而生贪恨,老人不想她来,而她急着取回自己的东西,才成了方形暗廊。”它因贪而生,而姜楠也因自己的贪而被永远困在暗廊的轮回中。

“而我们现在把能走的路全走了,留给她的只剩下一条。”沈翊说着,“她现在就在灵堂。”

“师父,你先带生人从生门出笼。”沈翊别过头,难得露了一个笑,“我去送送她。”

夏樵怔然片刻,点了头。“小子,真长大了……”

在沈翊转过身,再度迈向幽深的最后一条暗廊时,一只手抓上他的肩。

“谁让你跟上来的?”沈翊问。

“我自己找死。”解尘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