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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新帝之争

凰骨传奇

赤月渐沉,天边泛出灰白。宫墙上的血迹被夜露浸得发暗,凤仪宫的余烬还在冒烟,一缕缕黑灰随风飘散。金銮殿前的青石板上,禁军尸首已被拖走,只留下深褐色的印子,横七竖八地铺在阶下。

谢翠雪从侧廊走出,脚踩在湿冷的砖面上,发出轻微声响。她身上仍是那件素裙,边缘焦了半寸,腰间凤凰拼布沾了灰,却依旧看得出针脚细密。她没看任何人,径直穿过殿前广场,走向紧闭的金銮殿门。

门开了一道缝,有低语传出。

“七皇子手握兵权,平乱有功,理应登基!”

“荒唐!先帝血脉尚存,岂容旁支僭越?那城楼上的孩子,分明是真龙转世,赤月为兆,天命所归!”

“可他才七岁!一个冷宫出来的野种,也配坐龙椅?”

“你忘了昨夜火光中的龙袍?那是御赐之物,二十年未现于世,怎会是假?”

谢翠雪推门而入。

大殿内灯火通明,百官分列两旁,文东武西。有人穿朝服,有人披战甲,脸上还带着昨夜激战后的疲惫与血污。正中龙椅空着,但已有人站起争执,声音在殿梁间回荡。

她站在门槛处,没有立刻上前。

群臣陆续察觉她的到来。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皱眉,有人退后半步,还有人死死盯着她眉心——那里金纹未褪,隐隐发亮。

她缓步走上前,脚步不急不缓,左手小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骨哨碎片藏在袖中,贴着皮肤,冰凉。

“护国圣女。”一位老臣拱手,语气试探,“太子伏诛,皇位空悬。今日议立新君,不知您有何见解?”

谢翠雪没答。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龙椅旁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萧衍穿着不合身的明黄衣袍,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腹前。他看见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低头,像是怕被人看出情绪。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

“我有话说。”

声音清冷,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你们争的是谁该坐这把椅子。”她说,“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把椅子,是怎么染红的?”

没人接话。

“神骨之争,始于夺嫡。”她缓缓开口,“先帝因忌惮战功,毁萧宇焕之身;太子为固权位,设猎骨阵屠戮无辜。每一次换血,都是拿活人祭了这龙椅。”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武将一列。

“如今你们要拥立七皇子,无非是因他掌兵、能战、镇得住四方。可若今日以武力夺位,明日是否还会有新的‘战神’举起刀,再杀一遍今日之事?”

几位将军脸色微变。

她又看向文官那边。

“你们要立遗孤,讲的是血脉正统,宗法礼制。可礼法若只为保一人尊贵,而不问苍生苦乐,那也不过是枷锁罢了。”

大殿寂静。

她终于说出那句话:“我推举萧衍为新帝人选。”

哗然四起。

“他年幼,正因年幼,才未曾沾染权欲。”她声音未抬,却字字清晰,“由萧宇焕任摄政王辅政,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如此,既守正统,又稳军心,更防将来独裁专断。”

“放肆!”一名老臣怒喝,“妇人干政,妄议朝纲!你不过一介女子,有何资格定储君?”

谢翠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是凰骨宿主,是昨夜烧尽叛军的火,是亲手揭穿太后罪行的人。你说我无资格?那你告诉我,谁才有资格看着这江山再流一次血?”

那人哑然。

另一人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为保自己性命。立幼主,好操控,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翠雪不恼,只轻轻一笑。那笑极淡,却让人心头一凛。

“若我想操控,昨夜就该让萧宇焕直接踏平皇宫。”她说,“我不缺兵,也不缺火。我要的,是从今往后,再无人为神骨相残,再无人以血脉之名行暴政之实。”

她转身,看向殿外。

萧宇焕站在廊下,玄色战袍未换,腰间佩剑“镇魂”依旧未出鞘。他望着殿内,神情莫测。

谢翠雪没看他,只是静静站着,等回应。

满殿文武都在等。

时间仿佛凝住。

许久,萧宇焕动了。

他迈步走入大殿,靴底敲在青石上,一声一声,沉重如鼓。

百官屏息。

他一路走到龙椅前,停住。抬头看向坐在上面的孩子。

萧衍抿着嘴,手指攥紧了衣角,指尖发白。但他没躲,也没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害怕的男人。

萧宇焕单膝跪地。

铁甲与地面相碰,发出闷响。

“臣萧宇焕,参见陛下。”

声音低沉,却不容错辨。

殿内无人说话。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言。只是低着头,背脊挺直,像一座压不垮的山。

有人开始动摇。

一位老将军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萧宇焕,终于叹了口气,撩袍跪下。

“老臣……参见陛下。”

第二个跪下的是户部尚书,接着是礼部侍郎、禁军统领、边关总兵……

一个接一个,文武百官相继跪倒。

殿中只剩谢翠雪一人站着。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

萧衍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听见满殿齐声喊“参见陛下”,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悄悄抬头,看向殿外。

谢翠雪正望着他。

她笑了。

不是张扬的大笑,也不是讥讽的冷笑,而是一种极轻、极淡的笑意,浮在唇边,像风吹过水面时的一道涟漪。

她看见他眼里的不安,看见他努力挺直的背,看见他在一片跪拜声中仍记得向她望来。

那一瞬,她想起了五年前的冷宫。那时他躲在柴堆后,怯生生递给她一块冷馒头,说:“姐姐,你吃。”

那时她以为,他们一辈子都只能躲在黑暗里。

现在,他坐在了光下。

而她,终于不必再装疯。

她缓缓退后一步,转身走出大殿。

身后,是百官俯首,是新帝初立,是权力更迭的尘埃落定。

她走到廊下,倚着雕花窗棂,透过缝隙望进去。

萧宇焕仍跪着,但已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她遥遥相对。

她没避开。

两人隔着窗格对视片刻。

然后他垂下眼,似是默认,又似是释然。

谢翠雪收回视线,抬手抚了抚眉心。金纹正在消退,灼热感慢慢褪去。她摸了摸左手小指,骨哨碎片还在,冰冷如初。

她知道,这场局还没完。

诏狱深处还有人等着她。

但她此刻不想走。

她想多站一会儿。

站在这座曾囚禁她五年的宫城里,站在这场风暴之后的寂静里,站在这新旧交替的临界点上。

里面,萧衍小声问:“七哥……我可以下来吗?”

萧宇焕摇头:“还不行。你是陛下,得等到所有人都起。”

“可我腿麻了……”

“忍着。”萧宇焕低声说,语气竟有几分无奈,“以后有的是时候要你坐着不动。”

萧衍瘪嘴,但还是乖乖坐好。

谢翠雪听着,嘴角又轻轻扬起。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