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念恩高考倒计时

念恩高二那年暑假，只在家里待了两周。

　　学校补课，准高三生没有完整的假期。

　　念安站在巷口送她的时候，念恩说下个月就回来了，念安说好。

　　念恩走了以后，念安回家翻日历，画了一个叉。

　　她现在已经不画叉了，她觉得画叉太幼稚了。

　　她只是翻到念恩回来的那一天，折一个角。

　　折角不会把日子画掉，可它会提醒你，那一天在那里，你翻到了就到了。

　　念安上五年级了。

　　她的个子长得很快，已经到苏晚的肩膀了。

　　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像念恩，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苏晚说你的字跟你姐姐一样，念安说本来就是姐姐教的。

　　苏晚笑了。

　　念安开始学物理了。

　　不是学校教的，是自己学的。

　　她借了念恩初中的物理课本，一章一章地看。

　　看不懂的就问沈砚，沈砚有时候也看不懂，就上网查。父女俩趴在书桌前，头挨着头，看手机上的讲解视频。

　　念安看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看三遍。

　　看到懂了为止。

　　沈砚说念安你不用这么着急，物理初中才学。

　　念安说念安想帮姐姐分担一点。

　　沈砚说姐姐的物理不用你分担，姐姐自己会。

　　念安说不是分担姐姐的物理，是分担姐姐的难。

　　沈砚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念安的头。

　　念恩高三了。

　　倒计时三百六十五天。

　　她把日历贴在书桌上，每天早上撕一页。

　　撕下来的纸叠在一起，压在那本厚厚的错题本下面，已经压了厚厚一摞。

　　苏晚问过她，撕下来的纸为什么不扔，念恩说留着，以后看。

　　苏晚没有再问。

　　念恩的电话越来越短了。

　　以前能聊十分钟，现在三分钟就挂了。

　　念安举着手机，还没说够，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念安把手机还给苏晚，问妈妈姐姐为什么挂这么快，苏晚说姐姐忙。

　　念安说念安知道姐姐忙，可念安想多听姐姐说几句话。苏晚抱住念安，念安趴在她肩上。

　　念安开始给念恩写信。

　　不是发消息，是写信。

　　用那支银色钢笔，蘸着蓝黑色的墨水，写在信纸上。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错了就用修正液涂掉，干了再写。

　　一封信写了一个多小时。

　　“姐姐，念安很好。妈妈很好，爸爸也很好。你不用操心我们。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好才能学得好。念安等你回来。”

　　念安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让沈砚写了地址，投进邮筒。

　　她问沈砚信什么时候能到，沈砚说过几天。

　　念安点点头。她觉得写信比打电话好，信会走路，走到姐姐那里，替念安说话。

　　电话挂了就没了，信可以看好几遍。

　　念恩收到了念安的信，晚自习的时候拆开，在教室里看了一遍。

　　看完又看了一遍。

　　她把信夹在课本里，带回了宿舍。

　　室友问她谁写的，念恩说我妹妹。

　　室友说你妹妹字真好看，念恩说嗯。

　　室友说你有妹妹真好，念恩说嗯。

　　念恩没有告诉室友，念安写的那些字，她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都认得出来。

　　因为那些字跟她写的很像，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念安的字是她教的。

　　念安开始学做饭了。

　　不是苏晚教的，是念安自己学的。

　　她说妈妈太累了，她要做饭给妈妈吃。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念安切菜。

　　刀很大，念安的手很小，她切得很慢，一片一片，厚薄不均。

　　苏晚没有帮忙，站在旁边看着。

　　“念安，刀拿稳，不要切到手。”

　　“念安知道。”

　　念安切完菜，开火，倒油。油热了，她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

　　念安拿着铲子翻炒，动作不熟练，有几片菜翻到了锅外。

　　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继续炒。

　　炒好了，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苏晚尝了一口，盐放多了。

　　“妈妈，好吃吗？”

　　“好吃。”

　　“念安下次少放点盐。”

　　苏晚笑了。

　　念安也笑了。

　　念恩一模考了全校第二十名。

　　她打电话告诉苏晚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苏晚说不错，念恩说不够。

　　苏晚说还有时间，念恩说嗯。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念安走过来，手里拿着物理课本。

　　“妈妈，姐姐怎么了？”

　　“姐姐觉得考得不好。”

　　“姐姐考了多少名？”

　　“二十。”

　　念安想了想。“二十也很好。”

　　“姐姐想要更好。”

　　念安没有说话，她翻开物理课本，继续看。

念恩高二那年暑假，只在家里待了两周。

　　学校补课，准高三生没有完整的假期。

　　念安站在巷口送她的时候，念恩说下个月就回来了，念安说好。

　　念恩走了以后，念安回家翻日历，画了一个叉。

　　她现在已经不画叉了，她觉得画叉太幼稚了。

　　她只是翻到念恩回来的那一天，折一个角。

　　折角不会把日子画掉，可它会提醒你，那一天在那里，你翻到了就到了。

　　念安上五年级了。

　　她的个子长得很快，已经到苏晚的肩膀了。

　　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像念恩，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苏晚说你的字跟你姐姐一样，念安说本来就是姐姐教的。

　　苏晚笑了。

　　念安开始学物理了。

　　不是学校教的，是自己学的。

　　她借了念恩初中的物理课本，一章一章地看。

　　看不懂的就问沈砚，沈砚有时候也看不懂，就上网查。父女俩趴在书桌前，头挨着头，看手机上的讲解视频。

　　念安看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看三遍。

　　看到懂了为止。

　　沈砚说念安你不用这么着急，物理初中才学。

　　念安说念安想帮姐姐分担一点。

　　沈砚说姐姐的物理不用你分担，姐姐自己会。

　　念安说不是分担姐姐的物理，是分担姐姐的难。

　　沈砚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念安的头。

　　念恩高三了。

　　倒计时三百六十五天。

　　她把日历贴在书桌上，每天早上撕一页。

　　撕下来的纸叠在一起，压在那本厚厚的错题本下面，已经压了厚厚一摞。

　　苏晚问过她，撕下来的纸为什么不扔，念恩说留着，以后看。

　　苏晚没有再问。

　　念恩的电话越来越短了。

　　以前能聊十分钟，现在三分钟就挂了。

　　念安举着手机，还没说够，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念安把手机还给苏晚，问妈妈姐姐为什么挂这么快，苏晚说姐姐忙。

　　念安说念安知道姐姐忙，可念安想多听姐姐说几句话。苏晚抱住念安，念安趴在她肩上。

　　念安开始给念恩写信。

　　不是发消息，是写信。

　　用那支银色钢笔，蘸着蓝黑色的墨水，写在信纸上。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错了就用修正液涂掉，干了再写。

　　一封信写了一个多小时。

　　“姐姐，念安很好。妈妈很好，爸爸也很好。你不用操心我们。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好才能学得好。念安等你回来。”

　　念安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让沈砚写了地址，投进邮筒。

　　她问沈砚信什么时候能到，沈砚说过几天。

　　念安点点头。她觉得写信比打电话好，信会走路，走到姐姐那里，替念安说话。

　　电话挂了就没了，信可以看好几遍。

　　念恩收到了念安的信，晚自习的时候拆开，在教室里看了一遍。

　　看完又看了一遍。

　　她把信夹在课本里，带回了宿舍。

　　室友问她谁写的，念恩说我妹妹。

　　室友说你妹妹字真好看，念恩说嗯。

　　室友说你有妹妹真好，念恩说嗯。

　　念恩没有告诉室友，念安写的那些字，她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都认得出来。

　　因为那些字跟她写的很像，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念安的字是她教的。

　　念安开始学做饭了。

　　不是苏晚教的，是念安自己学的。

　　她说妈妈太累了，她要做饭给妈妈吃。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念安切菜。

　　刀很大，念安的手很小，她切得很慢，一片一片，厚薄不均。

　　苏晚没有帮忙，站在旁边看着。

　　“念安，刀拿稳，不要切到手。”

　　“念安知道。”

　　念安切完菜，开火，倒油。油热了，她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

　　念安拿着铲子翻炒，动作不熟练，有几片菜翻到了锅外。

　　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继续炒。

　　炒好了，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苏晚尝了一口，盐放多了。

　　“妈妈，好吃吗？”

　　“好吃。”

　　“念安下次少放点盐。”

　　苏晚笑了。

　　念安也笑了。

　　念恩一模考了全校第二十名。

　　她打电话告诉苏晚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苏晚说不错，念恩说不够。

　　苏晚说还有时间，念恩说嗯。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念安走过来，手里拿着物理课本。

　　“妈妈，姐姐怎么了？”

　　“姐姐觉得考得不好。”

　　“姐姐考了多少名？”

　　“二十。”

　　念安想了想。“二十也很好。”

　　“姐姐想要更好。”

　　念安没有说话，她翻开物理课本，继续看。

　　她看到牛顿第一定律，任何物体都要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迫使它改变运动状态为止。

　　念安觉得姐姐现在就是匀速直线运动，她在往前跑，可没有外力推她。

　　念安想当那个外力，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推。

　　念恩二模考了全校第十五名。

　　她把成绩告诉苏晚的时候，声音比上次高了半度。

　　苏晚说进步了，念恩说嗯。

　　念安在旁边听着，挂了电话以后，念安说姐姐好厉害。

　　苏晚说姐姐还有进步空间，念安说姐姐一定能考上清华。

　　苏晚看着念安。“念安，你为什么总说清华？”

　　“因为姐姐想去北京。北京最好的大学就是清华。”

　　苏晚没有说话。

　　念安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看物理。

　　她已经看到八年级下册了，学到了力学。

　　她觉得力学不难，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她觉得等也是力。

　　等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远处，你在原地。

　　你在原地用力，那个人就会回来。

　　念安觉得这就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念恩三模考了全校第十名。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是笑着的。

　　苏晚在电话这头也笑了。

　　念安趴在旁边听，听到姐姐笑，她也笑了。

　　念安说姐姐你一定能考上清华，念恩说还不知道呢，念安说念安知道。

　　念恩笑了。

　　高考前一周，念恩回家了。

　　这是她上高中以来在家待得最久的一次，整整一周。

　　苏晚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排骨、鱼、鸡汤、虾，每一顿都不重样。

　　念恩说妈妈你不用做这么多，苏晚说你要考试了，要补营养。

　　念恩说补营养也不是一天补的，苏晚说一天也是补。

　　念安每天陪念恩散步。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走在巷子里，梧桐树叶绿得发亮。念安走左边，念恩走右边。念

　　安已经到念恩的肩膀了，再长一年，也许就到耳朵了。

　　“姐姐，你紧张吗？”

　　“有一点。”

　　“念安考试的时候也紧张。可念安一想，考不好也没关系，就不紧张了。”

　　“考不好也没关系？”

　　“嗯。考不好下次再考，又不是最后一次。”

　　念恩蹲下来，看着念安。“妹妹，高考就是最后一次。”

　　念安愣了一下。“那姐姐你紧张吗？”

　　“紧张。”

　　“那念安陪你紧张。”

　　念恩笑了。

　　高考那天，苏晚五点多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等天亮。

　　沈砚也醒了，两个人没有说话。

　　念安也醒了，她穿着睡衣跑到念恩房间，念恩已经起床了，在梳头。

　　“姐姐，你今天考试。”

　　“嗯。”

　　“念安给你煮鸡蛋。”

　　念安跑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

　　她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

　　水开了，她把鸡蛋放进去，煮了十分钟，捞出来，放进凉水里。

　　凉了一会儿，捞出来，剥壳。

　　鸡蛋很烫，她左手倒右手，吹了又吹，剥好了，放在碗里。

　　念恩从房间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那支幸运笔。

　　“姐姐，吃鸡蛋。”

　　念恩接过碗，拿了一个鸡蛋，咬了一口。

　　鸡蛋很香，念安煮得刚好。

　　念恩吃完鸡蛋，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苏晚跟在后面，沈砚跟在苏晚后面，念安跟在沈砚后面。

　　一家四口走在巷子里，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

　　念安走得很慢，她看着念恩的背影。

　　念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念安觉得这个背影很好看，她看了很多年，从小看到大。

　　从姐姐上小学看到姐姐高考，从巷口看到巷尾。

　　念恩在巷口停下来，转过身。

　　“妈，你们别送了。我自己去。”

　　苏晚的眼眶红了。“妈妈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你们回去。”

　　念恩看着念安。“妹妹，你听话。”

　　念安点点头。

　　念恩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巷口，看着念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苏晚牵着念安的手走回家。

　　念安走得很慢，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没有人了。

　　姐姐走了，去考试了。

　　考完就回来了。

　　念安回到家，拿出物理课本，翻到最后一页。

　　她把课本合上，放回书架，拿出一张信纸。

　　“姐姐，你今天考试。念安等你回来。等你考完，念安给你煮鸡蛋。念安还给你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俩。你在左边，念安在右边。念安画得不好，可念安很认真。姐姐，加油。”

　　念安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在念恩的枕头下面。

　　等姐姐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