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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姐姐的月考

爱你是件小概率事件

念恩上初中以后,考试变得频繁了。

  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一个接一个,像老城秋天落不完的梧桐叶。

  念恩的月考成绩起起伏伏,有时候前十,有时候前二十,再也没有小学时那种稳稳当当的第一第二了。

  她没有跟苏晚说,苏晚也没有问。

  念恩的房间门关着,灯亮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像雨落在沙地上。

  念安趴在门缝上看过。

  姐姐坐在书桌前,背挺得很直,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念安没有敲门,她走回客厅,拿起小提琴,拉了一首《小星星》。

  这是她拉得最熟的曲子,不需要看谱,手指自动找到位置。

  琴声从客厅飘进走廊,从走廊飘进念恩的房间。

  念恩停下笔,听了一会儿。

  琴声停了,念安跑过来敲门。

  “姐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念安拉得好不好?”

  “好。”

  念安笑了。

  念恩月考考了年级第十八名。

  她把成绩单给苏晚看的时候,低着头。

  苏晚接过成绩单,看了一会儿。

  “念恩,第十八名也很好。”

  “可念恩以前都是前五。”

  “那是小学,初中不一样了。”

  念恩没有说话,拿着成绩单走进房间,关上门。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沈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怎么了?”

  “念恩考了第十八名。”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她觉得自己考得不好。”

  沈砚端着水杯,走到念恩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念恩,爸爸可以进来吗?”

  “嗯。”

  沈砚推门进去,念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成绩单。

  沈砚把水杯放在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过来。

  “念恩。”

  “嗯。”

  “爸爸小时候成绩不好。”

  念恩转过头。“真的?”

  “真的,初中经常考二十几名。”

  “那后来呢?”

  “后来上了高中,忽然开窍了,考了全班第一。”

  “为什么?”

  沈砚想了想。“因为有一天,爸爸忽然想通了,成绩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是为了知道自己会不会,不会的就去学,会的就巩固,名次不重要,学会了才重要。”

  念恩沉默了一会儿。“爸爸,你骗人,名次怎么可能不重要?老师看名次,妈妈看名次,同学也看名次。”

  “那你呢?你看名次吗?”

  念恩低下头。

  念安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姐姐,念安不看名次,念安看你。”

  念恩的眼眶红了。

  月考风波过去以后,念恩学习更认真了。

  她不再熬夜,每天十点准时关灯睡觉。

  苏晚问她怎么不熬夜了,念恩说熬夜效率不高,早睡早起精神好。

  苏晚问谁说的,念恩说爸爸说的。

  苏晚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正在喝茶,没有抬头。

  念恩开始列计划表。

  早上背英语,中午做数学,晚上复习语文。

  她把计划表贴在书桌上方的墙上,每天完成一项就打个勾。

  念安跑来看,说姐姐的勾打得真好看,念恩说勾有什么好看的,念安说好看就是好看。

  念恩没有说话,继续打勾。

  念安三年级了,也开始有考试了。

  她每次考完都把试卷拿回家,让念恩签字。

  念恩签得很认真,不仅要签名,还要在分数旁边写一句评语。“进步了”“字写得更好了”“继续努力”。

  念安很喜欢姐姐写的评语,每次都要读好几遍。

  念安考了第一名,苏晚很高兴,念恩也很高兴。

  念安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她觉得第一名就是第一名,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更高兴的是姐姐今天回来得早,可以陪她玩一会儿。

  念恩陪念安搭积木,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一块一块垒。

  念安垒了一座很高的塔,念恩帮她扶着底座。

  “姐姐,你说这座塔会不会倒?”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妹妹垒的,不会倒。”

  念安笑了。

  念恩的月考成绩一点点往上爬。

  第二次月考,年级第十五名。

  第三次月考,年级第十二名。期末考,年级第九名。

  她把成绩单拿给苏晚看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

  苏晚抱住她。

  “念恩,妈妈为你骄傲。”

  念安从旁边跑过来。“姐姐,你考了第几名?”

  “第九。”

  “全校?”

  “嗯。”

  “姐姐好厉害!”

  念恩蹲下来,看着念安。“妹妹,你以后也要考实验中学。”

  “好。”

  “你还要考比姐姐更好的大学。”

  “好。”

  念恩笑了。

  念安的小提琴考级了,三级。

  她考过了,拿到了证书。

  苏晚把证书贴在冰箱上,贴在念安的奖状旁边。

  冰箱已经贴不下了,苏晚换了一个大磁铁,把几张纸叠在一起压住。

  念安说这样看不到下面的,苏晚说能看到,念安说看不到。

  苏晚说那再买一个冰箱,念安说好。苏晚没有买。

  念安开始学英语了。

  她学得很好,老师说她发音标准。

  念安回家跟念恩说,念恩说那当然,你姐姐英语就好。

  念安说姐姐英语好跟念安有什么关系,念恩说遗传。

  念安不懂什么是遗传,可她觉得姐姐说得对。

  冬天来了。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念安每天上学路过那棵树,都要抬头看一眼。

  树不说话,可念安觉得它在听。

  念安小声说,“树,我姐姐考了第九名。”树没有回应。念安觉得它听到了。

  她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念恩有一天问苏晚。“妈妈,你以前等爸爸的时候,着急吗?”

  苏晚愣了一下。“着急。”

  “那你怎么不催他?”

  “催了也没用,他那时候胆子小。”

  念安在旁边听着。“妈妈,爸爸胆子小吗?”

  “小。很小。”

  “那爸爸现在胆子大了吗?”

  苏晚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正在看书,没有抬头。

  “大了一点。”

  念安笑了。

  念恩上初二了。

  她又长高了一些,快到苏晚的耳朵了。

  念安还是小小的,站在念恩旁边,只到她胸口。

  “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长?”

  “为什么?”

  “念安追不上。”

  念恩蹲下来,和念安平视。“妹妹,你不用追,姐姐等你。”

  念安看着念恩的眼睛,姐姐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样。念安点点头。

  冬天过了,春天来了。

  梧桐树冒出了嫩芽,绿绿的,薄薄的,透光。

  念安每天上学路过那棵树,都要抬头看一眼。

  叶子一天比一天大,念安一天比一天高。

  念安九岁了。

  她长高了很多,从苏晚的腰长到了苏晚的胸口。

  她背的书包从粉色换成了蓝色,她的小提琴从八分之一换成了四分之一,她的字从歪歪扭扭变成了工工整整。

  她还是喜欢等。

  等姐姐放学,等爸爸写完新书,等妈妈下班,等姥姥再来。

  等的时候她写字、拉琴、背单词。

  等到了,就是好的。

  念恩有一天晚上回来得很晚,念安已经睡了。

  念恩走进念安的房间,看到她抱着那只光秃秃的小熊,睡得很香。

  念恩轻轻把小熊从念安怀里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给念安盖好被子。

  念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念恩站在床边,看着念安。

  念安九岁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后面跑的小不点了。

  可念安还是每天晚上等她,等她回来说一声晚安。

  念恩觉得念安永远不会变。

  不管她长到多大,她永远是那个等姐姐回来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