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安

“哥哥，我知道了…但…我想告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永不分离”

玄弥这句安稳落地，廊下长风轻轻卷过庭院，吹得檐边草叶簌簌轻响。

实弥压在心底十几年的愧疚、隔阂、生死惶惶，尽数随风吹散。

朝阳铺了满廊碎金，将并肩坐着的兄弟二人，安安稳稳笼在一片暖光里。

玄弥眉眼弯弯，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松弛温柔。他轻轻靠着实弥的肩头，温顺又软黏，彻底卸下了年少所有的执拗与倔强。

历经生死，他再也不用追着兄长的背影奔跑，再也不用隔着冰冷的隔阂暗自难过。

有兄长在身侧，岁岁朝夕，皆是安稳。

两人安静坐了许久，晒得浑身暖融融的。日光慢慢偏移檐角，晨露干透，庭院里一派安然静谧。

玄弥身子本就虚，静坐着也难免乏累，悄悄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呼吸变得软绵绵长。他微微蹭了蹭实弥的肩头，像只寻暖的小兽，语气黏糊糊的：“哥，坐久了腿有点麻。”

实弥本来闭着眼小憩，闻言眼皮一掀，语气瞬间带上了惯有的、口是心非的小脾气：“毛病多。刚坐多久就麻？身子废成这样，以后怎么办。”

嘴上嫌弃数落，身体却比谁都快。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侧身，伸手干脆托住玄弥的膝弯，轻轻一捞，就将人半扶半抱地挪到自己腿边放好。动作看着粗鲁随意，实则力道收得极稳，半点没磕碰着玄弥。

玄弥乖乖靠着他，丝毫不怕他凶，反倒得寸进尺，软软撒娇：“还酸。”

“酸也忍着。”实弥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抬手却主动替他轻轻揉捏僵硬的小腿，指尖力道轻缓温柔，精准避开他所有旧疤，“谁让你平时不爱动，天天懒在廊下发呆，自找的。”

“我不是懒。”玄弥微微仰头看他，眼瞳干净澄澈，带着点委屈的小软糯，“是哥不让我干活。”

实弥手上动作一顿，耳尖微热，立刻凶巴巴瞪他：“废话！你一身破伤没养好，还敢瞎折腾？真把身子搞垮，到时候难受的是谁？”

他脾气看着冲，可揉腿的力道始终温柔得不像话。

从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出手便是致命风刃的风柱，如今指尖唯一的用处，是日复一日替弟弟揉酸涨的四肢、涂舒缓伤疤的草药、打理细碎烟火日常。

玄弥被他凶得半点不慌，反倒顺势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彻底放松下来，嗓音软乎乎黏人：“有哥疼我，就没关系。”

这直白又温顺的撒娇，堵得实弥心口一软，所有凶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别扭地别开脸，刻意装作不耐烦，耳根却红得彻底，嘴硬吐槽：“……肉麻死了。多大的人了，还黏黏糊糊的，丢人。”

可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揉完腿，他伸手探了探玄弥的脸色，见他气色还算安稳，才松了暗自悬着的心，依旧拉着臭脸：“下次坐累了直接说，别默默忍着，装什么懂事。看着就烦。”

玄弥浅浅笑着，乖乖点头，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十足软黏乖巧：“知道啦，哥。”

晨时的温柔温存落尽，日头渐渐升高。

实弥起身准备午饭，刚一动，衣角就被人轻轻拉住。

玄弥攥着他的袖口，指尖纤细苍白，抬眸望着他，眼神软软的，带着点小小的依赖：“哥，我也想去。我帮你洗菜。”

实弥低头盯着自己被攥住的衣袖，眉头一皱，习惯性开启傲娇小脾气模式：“老实待着。厨房油烟呛人，你身子受不住，别来添乱。”

“我不会添乱的。”玄弥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小声撒娇，“我想陪着你。”

少年温顺又执拗的小模样，软得人心头发酥。

实弥最吃他这套。

他最凶的脾气，永远败给玄弥最软的依赖。

僵持两秒，实弥败给自家弟弟的黏人攻势，烦躁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满的无奈与别扭：“行行行，随你。跟来可以，不许弯腰、不许累着，敢乱动我直接把你拎回去。”

“嗯！”玄弥立刻眉眼弯弯，乖巧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小小的农家厨房，烟火袅袅升起。

没有战场的血腥凛冽，只有铁锅温热、清水叮咚的细碎暖意。

实弥掌厨，动作利落干脆，依旧是简单清淡的家常菜。他习惯性挑掉所有辛辣刺激的佐料，食材全部炖得软烂，从头到尾都以玄弥的身子为先。

玄弥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帮他冲洗菜叶，动作轻轻的，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他。

看他褪去满身锋芒、收敛一身戾气的模样，看他明明温柔至极，却永远嘴硬别扭、爱闹点小脾气的样子。

“看什么？”实弥余光瞥见，头也不回地凶他，“好好干活，偷看我干什么。”

“哥很好看。”玄弥说得认真又直白，软糯坦荡。

实弥手一抖，锅里的菜差点翻出来。

他猛地转头，耳尖爆红，凶巴巴呵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好好洗菜！再乱说话就给我出去！”

难得被直白夸赞，暴躁傲娇的风柱彻底绷不住脸面，连语气都透着无措的小别扭脾气。

玄弥低低笑出声，听话地低下头洗菜，却依旧乖乖黏在他身侧，半步不肯离开。

午饭上桌，依旧是刻入骨髓的习惯。

实弥不由分说，把碗里所有软烂适口的肉片、鲜嫩菜蔬，全数拨进玄弥碗里，动作强势又固执。

碗里瞬间堆起小山。

玄弥无奈又温柔，再次软声劝说：“哥，你也吃，每次都全给我，你自己都没多少了。”

“我不用。”实弥扒拉着白饭，满脸不在乎的臭脾气模样，“我胃口大，吃白粥也能饱，你体弱多病，赶紧吃你的。再多嘴我直接塞你嘴里。”

嘴上蛮横霸道，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玄弥没办法，只能乖乖小口进食。吃到一半，夹起一块最嫩的肉，悄悄递到实弥嘴边。

实弥下意识皱眉，扭头躲开，闹着别扭小脾气：“我不吃，拿走。”

“就一口。”玄弥举着筷子，耐心又软黏地哄他，“哥辛苦做饭，要吃的。”

两人僵持几秒，实弥看着弟弟认真温柔的眼眸，最终还是没拗过。

极其不情不愿地、快速张嘴咬下，吃完立刻板起脸，嘴硬掩饰：“真是麻烦。就这一次，下次别搞这些没用的。”

可垂在桌下的指尖，却悄悄蜷了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饭后日暖天清，正是小憩的好时候。

玄弥靠在被褥上，大概是午后暖意太浓，又或是身边人太过安心，眼皮渐渐发沉。他侧躺着，看着收拾完碗筷走进屋的实弥，嗓音慵懒软糯：“哥，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实弥擦着手，一脸嫌弃：“大白天睡什么觉？懒鬼。”

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掀开被褥，在他身侧躺下。

狭小的被褥间，暖意融融。

玄弥立刻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手脚轻轻搭在他身上，彻底黏住他，温顺又依赖。

战后余生，他所有的不安与脆弱，都只敢展露给唯一的兄长。

实弥浑身僵硬一瞬，极其别扭，小声凶他：“热不热？离我远点，黏人得要命。”

说着嫌弃的话，手臂却轻轻、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单薄的后背，稳稳将人圈在怀里，动作温柔得不敢用力。

玄弥埋在他心口，浅浅轻笑，声音软糯呢喃：“不热，有哥抱着舒服。”

温热的呼吸洒在衣襟上，软得人心头发颤。

实弥彻底没了脾气，只剩满身别扭的温柔。他闭着眼，任由弟弟黏着自己，紧绷了十几年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曾经刀光剑影、血海深仇、生死相隔。

曾经针锋相对、冷战疏离、岁岁别扭。

如今风止戈歇，人间安稳。

凶巴巴爱闹小脾气的兄长，永远纵容着温顺软黏、步步依赖的弟弟。

窗外风拂庭树，岁岁安然无殇。

往后朝朝暮暮，不再有那些隔阂、矛盾。

取之而来的是不死川兄弟，朝夕相依，形影相随，再也不愿离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