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寂寂,风息轻柔。
嘉德罗斯怀抱少女伫立人群之前,金色雷息温顺敛尽锋芒,整片校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凝在那道安静沉睡的身影上,心底满是敬畏、心疼与难言的忐忑。刚刚以身殉局、独承万厄的她,太疲惫了,疲惫到连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散的风。
在万众静默的注视下,奇迹般的蜕变,缓缓降临。
伊林月凌乱垂落的绯红长发,不再张扬炽热,竟顺着温柔天光一点点褪去烈焰色泽。赤红由发尾向上缓缓淡化、消融,一点点染上最纯粹、最圣洁的浅金,像揉碎的暖阳织成丝缕,流淌在肩头。方才狂烈张扬、象征墟厄杀伐的红发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莹润通透、不染尘埃的鎏金长发,柔软、耀眼、神圣,自带神明光晕。
随之而来的,是她的躯体渐渐变得剔透。
苍白的肌肤缓缓泛开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四肢、指尖、衣袂,一点点变得透明、轻盈、澄澈。她透支过度的身躯正在消解,正在将所有灾厄反噬、所有经脉重伤、所有人间负荷尽数剥离散去。
嘉德罗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鎏金瞳孔微微颤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在变轻、轮廓在变淡、存在感一点点从世间剥离。
“……伊林月?”
他第一次唤她全名,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怀中少女毫无回应。
她的身体越来越通透,宛如晨雾凝成的虚影,轻得一碰便会随风消逝。最后一瞬,她整具身躯彻底淡化、溃散——
在嘉德罗斯空旷的臂弯里,化作一朵洁白小巧、带着淡紫金纹的温柔小花。
花瓣轻盈剔透,花蕊缀着细碎星光,安静地落在他掌心,轻轻摇曳,温柔得近乎虚幻。
全场窒息。
伊林瑞浑身僵住,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了起伏,心底一瞬间被巨大的空落与恐慌狠狠攥住。
金怔怔睁大眼睛,眼眶瞬间通红。
格瑞指尖微顿,眸底沉淀出极深的震动。
所有人静静看着那朵躺在最强王者掌心的小花,心口酸涩发堵,无人言语。
难道,以身渡世的结局,就是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就在所有人心神沉落的刹那——
“啵——”
一声极轻、极柔的绽裂声响起。
掌心那朵承载她残躯与执念的小花,骤然绽放、炸开!
没有冲击、没有破坏力,只有漫天细碎的金紫光絮随风飘散,像落尽星河碎雨,温柔洒满整片校园。
飘散的花雾没有消失。
它们缓缓升腾、汇聚、叠拢,顺着上升的气流,一点点往高空云层凝塑、重组。
万里晴空之中,流云翻涌,金光汇聚,一道纤尘不染、绝世超然的人影,缓缓自天光之中成型、伫立、降落。
她回来了。
不再怯懦伪装,不再藏锋隐忍,不再被人间皮囊束缚。
一头鎏金长发垂落云海,眼眸是昼夜共生的神圣紫金,周身萦绕无边天光与墟厄清气,双翼虚影隐现于空,气质超然、淡漠、尊贵,带着俯瞰世间众生的神性风华。
这才是真正的伊林月。
是褪去凡人枷锁、撕碎人间假面、历经万厄淬炼、浴天光而归的——墟界真神。
高空风拂神衣,流光绕身,万千细碎光羽随她步伐缓缓飘落,整片天地为之清宁,万物邪祟为之绝迹。
方才坠落、消散、化花、重生,不是消亡,是神性归位。
地面全员仰头伫立,心底只剩极致的震撼与臣服。
从前那个温柔胆小、需要被保护的学姐,从来都不是她的真面目。
她是蛰伏人间、自封神力、甘愿隐匿平凡,默默守护众生的神明。
嘉德罗斯抬眸凝望高空那道神圣无双的身影,鎏金眼底所有战意、试探、探究尽数沉淀,最终化作最纯粹、最平等的敬畏与笃定。
他终于完全看清——
他遇上的,从来不是一个普通强者。
是落凡神明,终归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