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剧变,不过一瞬。
安卿鱼后背抵着墙壁,膝盖还跪在地上。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视野里的小巷、蛇妖,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边界的土地。泥土松散、微湿,以及过于浓郁的土腥味。远处看不到尽头,近处除了土什么都没有——没有杂草,没有石头,没有任何参照物。纯粹是一片空旷耕地。
安卿鱼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从脚下的泥地移开,扫过四周。
这是禁墟草莓园。
安卿鱼瞳孔微缩,他的手指微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
这个他刚遇到的人。她的禁墟是草莓园。
他听说过,守夜人压箱底的底牌。
封闭空间,环境重构,强制规则。整个草莓园全是她的,整个草莓园为她而生,为她而动。
她在里面是无敌的,强大的,恐怖的。
在这里,她是绝对的主宰。
而从她这片草莓园种出来的草莓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更是他多少推理都推理不出来的东西。
而此刻苏禾音站在他前方,对面是难陀蛇妖,她左手拎着一只竹编篮子,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血口子还在往下滴。血珠落在泥地上,瞬间渗了进去。
她歪着头看祂,举了举手上的篮子。
种满一篮子的草莓你就可以走了。

难陀蛇妖被突然带来这个地方显然也是懵的。祂抬眼就看到苏禾音站在面前举着篮子用着一副无辜的样子说“种满这篮子就可以走”。
难陀蛇妖的竖瞳骤然缩成一线。
“狂妄。”蛇妖的声音嘶哑,“就凭你,困得住我?”
苏禾音摊手。
那随便你咯,你要么种满一篮草莓出去要么……

苏禾音顿了顿。眸光微亮。
就留在这个草莓园当养分。

难陀蛇妖眯眼,露出獠牙,显然被激怒了。
区区人类,在祂的地盘叫嚣也就罢了,竟敢将祂拖入这种……荒谬的境地,用这种儿戏般的“规则”来羞辱祂?
“找死——!”
嘶哑的尾音未落,祂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直扑苏禾音面门,利爪虚影在半空中暴涨。
可苏禾音压根没动。
就在蛇妖的指尖即将触及她额头的那一刹那——
极其轻微声响。
不是撞击声,也不是风声。是极轻微的、土壤松动的咔嚓声。
苏禾音脚下,那片原本松散微湿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向下一陷。
蛇妖动作猛地一滞,脚下的触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冰冷的、瞬间包裹上来的压迫。
“什——?”
祂只来得及发出什么。
泥土活了过来。
它们不是从四周涌来,而是从祂的正下方,吞噬着祂。攀上祂的双腿、腰腹。转瞬之间,难陀蛇妖的身影就从半扑过来的景象变成了另外一个景象——
祂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入泥土之中,腰部以上,还保持着攻击姿势。祂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安卿鱼目睹了全过程。他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眼底的兴奋之色更胜。
这里的规则在“拒绝攻击”在“保护主宰”。
要解剖看看……
苏禾音这才眨了眨眼,她甚至没退后半步,依旧站在原地,耸了耸肩。
你说吧,种草莓还是养分?

苏禾音蹲下来将篮子放到祂面前,微笑。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这个草莓园进了不少神明,还没有能破出去的。除非是某些不要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