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音没有出声。
她站在巷口外几步远的位置,眯着眼打量了一会。那确实是个学生模样的人,穿着校服外套,戴着一副眼镜,正往巷子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的,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泛着银光。
太远,速度太快,苏禾音看不清是什么。
这个点,这种巷子,一个学生往里面走?
苏禾音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巷子里没有灯,两侧的墙壁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她尽量放轻脚步,踩着拖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她还没走出几步,前面那个身影就停了下来。
没回头,但声音先到了。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清冽,语气里没有慌张,更像是早就察觉到了。
“你跟了我一路了。”
苏禾音脚步一顿。
那人转过身来,巷子口漏进来的微弱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确实是个学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苏禾音站直了,干笑了两声。
路过路过——我就是路过,真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苏禾音被盯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策略。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副大人的模样,语气也拔高了一点。
你一个学生,大晚上往这种巷子里钻什么?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这附近夜市虽然热闹,但这边巷子又黑又偏,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喊人的地方都没有——

他等她说完,然后开口。
“我住这附近,这条巷子是近路。而且我知道这个区域的地下水网结构,这面墙后面的管道是废弃的,承重结构完整,没有塌方风险。”
苏禾音眨了眨眼。
……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我走这条路比走大路安全。”
苏禾音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消化了一下这段话里的信息量,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可真能说。

他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
苏禾音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她伸出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随意的自来熟。
我叫苏禾音。你呢?

他低头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没有握,但也没有无视。

安卿鱼。
苏禾音把手收回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安卿鱼。记住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大半夜不回家在这边研究旧管道你爸妈知道吗”——巷子深处的那个拖拽声忽然变了。
更近了。比刚才更近。而且速度变快了,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拖行,而是一种连续的、滑动的东西碾过粗糙地面的声响,混着某种低沉的、诡异的嘶气声。
苏禾音的表情瞬间收紧了。
她还没开口,安卿鱼也安静了下来。他偏了偏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慌乱,似乎在思考。
苏禾音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她伸手一把攥住安卿鱼的手腕,往旁边拽了两步,缩进墙角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安卿鱼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重心,配合地收拢了身体,两个人贴在墙壁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低了。
苏禾音微微探出半边脸,朝巷子深处看过去。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它的身体很长,粗壮,表面覆盖着一层鳞片。在极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冷的光泽。它的上半身微微抬起,像是什么东西在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下半身则盘踞在巷道的正中央,把整条窄巷几乎堵死。
而它的尾巴末端——正卷着一个人。
校服。跟安卿鱼身上那件差不多的校服外套,那人一动不动地被卷着拖在身后,脑袋垂着,看不清脸,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
这是什么?蛇妖?
苏禾音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她在守夜人的档案里见过类似的描述——难陀蛇妖。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卿鱼。他也在看那个方向,但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兴奋?他兴奋什么?不应该害怕吗?
难陀蛇妖拖着的是一名学生,苏禾音不能坐视不理。正当她还在思考对策之际,那蛇妖似乎嗅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来,目光投向了你们的位置。蛇信子在空中快速地吐纳,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