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音拎着那叠竹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林七夜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他跟着她走过了几排田垄。草莓叶从两侧轻轻擦过他的裤腿,有些叶片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气息更浓了。
然后他注意到前方的景象变了。
田垄的尽头,没有围墙,没有栅栏,没有边界——但出现了一排门。
不对,是很多排门。
林七夜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那些门就这样突兀地立在草莓田的尽头,一扇接一扇,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排开,延伸到远处。粗略扫过去,至少几十扇门,不远不近地排列着。

……这些是什么?
苏禾音回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瞄了一眼那些门,然后耸了耸肩。
门啊,看不出来吗?

林七夜沉默了几秒。

我是说……为什么有这么多门?
苏禾音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歪着头想了想。
嗯——怎么说呢。我每次开草莓园,那块地就变成我的了。开一次多一块,开多了就……就多了很多块地。

她伸手朝那些门比划了一下。
然后为了方便来回嘛,就开了门。每扇门后面都是一块独立的田,基本都是种草莓,草莓园嘛

她说着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伸手一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林七夜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确实是一块田地。和刚才那片大田差不多大小,土壤湿润,田垄整齐,草莓苗铺得满满当当的。但和刚才田不同的是——这块地有人。
不止一个人。
林七夜愣了一下,定睛看去。田垄之间,几个身影正弯着腰,手里拿着小铲子,在给草莓苗松土。动作熟练的令人心疼。但是林七夜又感觉哪里不对——他们的气场看着就不像人,有的穿着奇怪颜色的制服,有的披着像是某种袍子一样的服饰,还有人居然围了一条围裙,上面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
他们在种草莓。
对,种草莓。
林七夜转过头看向苏禾音,眼里的困惑已经快溢出来了。

……他们是谁?
苏禾音往门里探了探头,扫了一眼那几个正在田垄间忙碌的身影,然后缩回来。
哦,他们啊。

前段时间过来找茬的忘了是哪个教会,我说种满一篮草莓才能出去,他们就在这里种呗

苏禾音耸了耸肩。
走吧带你再逛逛。

林七夜没动。
走啊

苏禾音大概是嫌他没动,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也不等他说什么,拉着就往前面走。林七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她的步子。
她的手指松松地圈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大,但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林七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看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她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好像是在念叨“这扇门其实平时都不开的”之类的话,但林七夜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感觉自己手腕那一圈的温度有些烫,烫得他耳根都在微微发热。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地面的土壤,偏偏余光还是能扫到那只抓着他的手和晃荡的竹篮。
就这么走着,脸已经红透了,他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
——但苏禾音也没回头看他。她大概只是顺手拽了一把而已。带着林七夜又走了几扇门。有些门后面是种满了草莓的田垄,有些门后面看起来像是休息区——有桌有椅,有茶壶,有杂志,甚至有一扇门后面放着几张躺椅。林七夜一边走一边看,感觉自己正在踏入的这个地方比他精神病院还离谱。
然后苏禾音停下了。
她面前的那扇门,和其他所有门都不一样。
它位于最深处,像是被专门安置在了这里。这扇门通体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那光不刺眼,温温润润的,门框边缘的光晕若隐若现。
林七夜站在苏禾音身后,看着那扇发光的门,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扇门怎么不一样?
苏禾音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摸了摸门框的边缘。
嗯哼,进去就知道了。

她推开了门。
门后的世界比他想象中安静得多。没有田垄,没有草莓苗,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铺着一条浅色的石板小径,蜿蜒向前。小径两侧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低矮灌木,叶片在柔光下泛着光泽。
顺着小径走几步,一栋房子出现在视野里。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门口有一小片台阶,台阶旁放着两盆绿植,像是有人日常打理过的样子。
林七夜缓缓抛出一个问号。
他转过头看向苏禾音。苏禾音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叠竹篮。她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又看了一眼林七夜的表情,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

林七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草莓园里为什么会有房子?
苏禾音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他。
这不是很正常吗?

摘草莓累了就休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管这叫草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