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往生堂的第三个月,林薇终于学会了写往生文书——前提是不用毛笔。她捏着钢笔在宣纸上划拉,把“驾鹤西去”写成“驾鹤打西”,惹得胡桃趴在桌案上直笑。
“我说小薇啊,你这字比钟离先生的还难看。”胡桃抢过她手里的笔,龙飞凤舞地重写,“往生堂的面子都要被你丢光了。”
林薇揉着发酸的手腕,瞥向坐在窗边看账本的钟离。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梢,竟少了几分神性的疏离,多了些人间烟火气。察觉到她的目光,钟离抬眸,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岩茶:“慢慢来,契约的履行,本就需要耐心。”
“我看他是怕你把客户吓跑。”胡桃冲林薇挤眼睛,“上次那个冒险家协会的大叔,看到你背后突然冒出来的黑翅膀,当场就改了遗嘱,说死后要土葬,还得用三层岩棺镇着。”
林薇无奈地叹气。自从雪山一战后,她的调和之力就变得格外“活泼”,情绪激动时偶尔会冒出半只翅膀或半截角,吓得往生堂的客户三天两头退货。要不是钟离每次都能以“特殊丧葬仪式彩排”圆过去,她恐怕早就被胡桃扫地出门了。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一个穿千岩军制服的士兵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钟离先生,摩拉薇小姐,璃月港西侧的地脉又出现异常了。这次不是魔物,是……是人。”
“人?”林薇放下茶杯,“什么意思?”
“有渔民说,看到海里浮出好多人影,穿着古代的战甲,手里还拿着武器,往港口这边飘。”士兵的声音发颤,“千岩军去查看时,那些人影突然就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的水迹,像……像融化的冰。”
钟离的眉头微微蹙起:“古代战甲?”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记载——魔神战争时期,璃月有支名为“渊卫”的特殊部队,士兵都是身负岩与深渊双重血脉的战士,后来在旧誓之地的战役中全员战死,尸体被沉入海底。
“我们去看看。”钟离站起身,顺手拿起放在桌边的长枪。
港口西侧的海滩上,果然散落着大片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腥味和……深渊的气息。林薇蹲下身,指尖触碰水渍,银镯立刻发烫,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漆黑的海底,无数穿着战甲的士兵沉睡着,他们的胸口插着发光的匕首,匕首上刻着熟悉的岩纹。突然,匕首的光芒熄灭,士兵们的眼睛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黑色……
“是渊卫。”林薇站起身,声音凝重,“他们被唤醒了。”
“谁唤醒了他们?”胡桃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捕风瓶,“总不会是那个虚无又回来了吧?”
“不像。”钟离检查着水渍边缘的痕迹,“这些水迹里有淡淡的时间魔法残留,更像是……有人在回溯过去。”
时间魔法?林薇想起影渊手腕上的纹身,还有假阿贝多操控的地脉怨灵。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无数穿着残破战甲的人影从浪中走出,正是林薇在幻象中看到的渊卫。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手里的长矛闪烁着黑色的光芒。
“戒备!”钟离将林薇和胡桃护在身后,长枪直指渊卫,“他们的神智已经被深渊之力吞噬,只剩战斗本能了。”
渊卫们嘶吼着冲上来,长矛划破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林薇召唤出岩脊阻挡,却发现这些渊卫对岩元素力有着很强的抗性,岩脊竟被他们的长矛轻易刺穿。
“他们的战甲是用契约之石的碎片打造的!”钟离沉声说,“普通的岩元素攻击对他们无效。”
林薇的双生之剑瞬间出鞘,黑白剑气斩向最前面的渊卫。剑气落在战甲上,果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渊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黑色光芒黯淡了几分。
“有效!”林薇眼睛一亮,“用调和之力能克制他们!”
胡桃也掏出护摩之杖,火焰在杖尖跳跃:“那我来帮你清场!”
三人配合着与渊卫缠斗,林薇的调和之力负责破防,钟离的岩元素力负责控制,胡桃的 pyro( pyro 指火元素) 则负责清扫残兵,倒也暂时稳住了局面。可渊卫的数量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林薇渐渐感到吃力,手腕上的银镯光芒越来越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钟离挡开一支长矛,金色的血液滴落在沙滩上,“必须找到唤醒他们的源头。”
林薇看向海面,巨浪的源头似乎在远处的孤云阁方向。那里,隐约有紫色的光芒闪烁,像极了虚无之力的颜色。
“我去孤云阁看看。”林薇对他们说,“你们先顶住!”
“小心点!”钟离叮嘱道。
林薇展开翅膀,朝着孤云阁飞去。越靠近,空气中的时间魔法气息就越浓。孤云阁的山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遗迹中央,手里举着个发光的沙漏——是影渊!
不,不对。这个人虽然穿着影渊的斗篷,但身形比影渊纤细,露出的手腕上没有防御塔纹身,反而戴着个银色的手镯,与林薇的银镯有着相同的纹路。
“你是谁?”林薇落在她面前,双生之剑蓄势待发。
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林薇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的泪痣更明显些。“我是‘时渊’,影渊的妹妹。”她的声音带着时间沉淀的沙哑,“也是你的……未来。”
林薇瞳孔骤缩:“未来?”
“准确来说,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你。”时渊晃了晃手里的沙漏,“那个时间线里,你没能领悟‘定’之力,被虚无吞噬,提瓦特也陷入了混沌。我耗尽所有时间魔法,才穿越到这个时间线,想阻止悲剧重演。”
“那你唤醒渊卫做什么?”林薇警惕地问。
“为了逼你成长。”时渊的眼神复杂,“渊卫是你母亲当年组建的部队,只有你的调和之力能彻底净化他们。如果你连这点挑战都应付不了,怎么对抗即将到来的虚无?”
“用这种方式?”林薇皱眉,“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为了拯救更多人,牺牲是必要的。”时渊的语气冰冷,“就像当年,你母亲牺牲自己封印虚无,你哥哥牺牲神力保护你……”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所谓的‘成长’!”林薇打断她,“你根本不是想帮我,你只是想把这个时间线的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时渊的脸色变了变:“看来,你比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更固执。”她举起沙漏,“既然好言相劝没用,那就别怪我强行帮你了。”
沙漏发出刺眼的光芒,林薇感觉周围的时间突然变慢,身体变得异常沉重。渊卫们的身影从海面上浮现,朝着她围拢过来,动作却快得惊人。
“这是时间加速魔法,能让他们的攻击速度提升三倍。”时渊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好好享受吧,‘另一个我’。”
林薇被渊卫们包围,调和之力的消耗越来越大,背后的翅膀开始变得透明。她看着时渊冷漠的脸,突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每个时间线的选择,都会开出不同的花。”
或许时渊说的是对的,她需要成长。但她的成长,不该建立在牺牲之上。
林薇深吸一口气,突然收起双生之剑,任由渊卫的长矛刺向自己。
“小薇!”远处传来钟离的呼喊,他和胡桃终于赶了过来,却被时间魔法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长矛逼近。
就在长矛即将刺中林薇的瞬间,她心口的契约之石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中,无数岩纹与深渊纹路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所有渊卫笼罩其中。
“以我之名,唤汝归魂。”林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母亲的渊卫,不该沦为他人的工具。”
法阵中,渊卫们身上的黑色光芒开始褪去,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恢复神采。他们看着林薇,突然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参见少主!”
时渊脸上的冷漠终于被震惊取代:“你……你竟然能唤醒他们的神智?这不可能!”
林薇没有理她,她走到渊卫首领面前,轻声问:“还记得我母亲吗?”
首领抬起头,眼中闪过悲伤:“记得。首领说,若有朝一日少主能唤醒我们,便将这个交给您。”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盒子,里面装着半块玉佩,与钟离之前捡起的那块正好能拼合。
玉佩拼合的瞬间,一段完整的记忆涌入林薇脑海——
母亲站在孤云阁的遗迹前,将两块玉佩分别交给渊卫首领和钟离:“若我遭遇不测,就用这两块玉佩启动‘归魂阵’,让渊卫们安息。别让小薇知道,我不想她活在仇恨里……”
原来,母亲早就为渊卫们准备好了后路。所谓的唤醒,不过是完成她未竟的心愿。
林薇握紧玉佩,转身看向时渊。时渊的沙漏已经失去光芒,脸上写满了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能做出和我不一样的选择?”
“因为我不是你。”林薇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的路,我自己走。”
时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影渊一样化作点点光芒:“你会后悔的……虚无的回归,比你想象的要早……”
光芒散去后,渊卫们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他们朝着林薇深深鞠躬,最终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中。
沙滩上,胡桃看着恢复平静的海面,挠了挠头:“这就结束了?感觉比处理难缠的客户还累。”
钟离走到林薇身边,看着她手里的玉佩:“都结束了。”
林薇摇摇头,看向孤云阁遗迹深处。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色的漩涡,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与虚无之力相似却又不同的气息。
她知道,时渊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新的危机,已经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