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隔两岸

深夜，国外公寓的窗外是连绵的雨夜，雨点敲在落地窗上，洇开一片朦胧水痕。房间只开了桌角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圈住秦执半边肩膀，其余大半都沉在阴影里。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眼底，隔着时差，和国内的周荞隔着屏幕打字聊天。

刚刚拒绝完那位女同学之后，那股无力感铺天盖地压了上来。他原本还想好好捋一捋整件事，可复盘到一半，才发觉无论怎么拆解，都绕不开秦齐。所有的道理他全都懂，可心里那道结依旧牢牢打在原处。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才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算了，不复盘了。”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字句里带着一种耗尽力气之后的颓然，是真的打算认命摆烂。

“我试过了，想试着去喜欢别人，根本做不到。就这样吧，不挣扎了。”

大洋的另一端，周荞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他捏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复，斟酌了片刻，才敲下文字。他太了解秦执的性子，向来不肯服软，能说出这种话，不是想开了，是实在被执念磨得撑不住了。

“也不算输，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别太为难自己。”

秦执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眶微微发涩。他不是没想过挣脱，可那些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念头、那些扰人的梦境，全都不受理智掌控。

“道理我都明白，可控制不住。”

周荞看着这句话，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打字，语气清醒又温和。

“既然放不下，那就先不要硬逼自己彻底忘掉。退一步，不要把全部注意力都耗在情绪上面。把重心挪回学习，把时间填满，至少能少一点胡思乱想。”

他知道这种心结不可能一夜之间消散，强行压制只会反弹，只能慢慢稀释。

“感情的事先放一边，先顾好你自己的生活学业。”

停顿片刻，他又发来一行，算是给秦执留了一个可以随时停靠的出口。

“心里堵得慌，或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不管几点时差，直接找我。学业也好，心事也罢，我都听你说。”

屏幕微光下，秦执望着那行文字，紧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稍稍松弛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遥远的国内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这份遥远的支撑，稍稍冲淡了他孤身异国的茫然。他缓缓打下一个“好”，发送出去。

日子一晃入冬，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教学楼的走廊。秦齐的高中生活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早读、晚自修，学生会的琐事，和沈知意结伴吃饭散步，生活被细碎的日常填得满满当当。

秦执再度出国之后，两人的联系变得稀疏。不会再有朝夕相处的碰面，没有饭桌上微妙的沉默，也没有假日里那份让人揣度的距离感。偶尔微信会有几句简单的问候，大多是秦执问问近况，秦齐回复几句学业，对话便淡淡收尾。起初她还会习惯性留意手机，会下意识想起家里少一个人的空荡，可一天天过去，那份惦念慢慢被繁重的课业、朋友的陪伴冲淡。

她慢慢适应了秦执不在身边的日子。放学可以和沈知意慢悠悠绕路回宿舍，周末回家，家里安安静静，不用再小心翼翼揣摩对方的情绪，不必时刻留意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只是某个晚自习结束，走在清冷的校道上，看见远处和兄长并肩行走的同学，她会有一瞬的恍惚，可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就被身边好友的说笑声拉回现实。

她尚且不知道大洋彼岸，有一个人还困在汹涌的情绪里苦苦挣扎。于秦齐而言，这段生活更像是轻轻翻过去的一页，一切都在趋于平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