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门心事

暮色漫进别墅的落地窗，厨房里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阿姨把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秦齐。

“小齐，晚饭好了，你上楼叫一下你哥哥下来吃饭吧。”

秦齐应声，踏着柔软的地毯走上二楼。走廊光线偏暗，秦执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她抬手正要叩门，里面传来秦执低沉的说话声，应当是在跟周荞通电话。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回来的。”

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秦齐耳朵里。

她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顿住，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收回敲门的动作，脚步也停在了门外。

屋内的秦执靠在书桌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远渡重洋的那些日夜，无数次翻到她的朋友圈，看见别人靠近她，那些翻涌的嫉妒、牵挂和无处安放的情绪，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他。

他不敢回来，怕近距离面对秦齐的时候，压抑许久的心绪会彻底失控，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越界的举动。

“我怕回来之后，很多情绪，我控制不住。”他低声补充。

秦齐站在门外，心口轻轻往下沉了沉。她听不全完整的对话，只捕捉到这两句，心里漫开一团模糊的涩意，却猜不透他口中控制不住的，究竟是什么。

片刻之后，她轻轻屈起指节，叩了叩门板，刻意放平稳了语调：“吃饭了。”

房内的话音骤然中断。

门内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秦执淡淡的一声回应。

“知道了，马上下来。”

秦齐收回手，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走。方才无意间听见的那两句话，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本来不想回来，怕控制不住情绪。她琢磨不透其中的含义，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脚步放得很慢。

她坐到餐桌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秦执从楼上下来。他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通电话时的沉郁，神色淡淡的，带着一层刻意维持出来的疏离，仿佛方才门内那些袒露的心绪，从未存在过。

晚餐的气氛算不上热闹，阿姨在一旁布菜，偌大的餐桌依旧显得空旷。秦执很少主动开口，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低头吃饭。偶尔秦齐抬眼看向他，会撞上他转瞬即逝的目光，可不等她捕捉，秦执便已经移开视线，落在桌面或是餐盘上。

秦齐几次想要开口问问，想问他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想问他那句控制不住情绪到底是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他这副冷淡的姿态堵了回去。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夏夜的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驱散不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无形的隔阂。

秦执简单扒完碗里剩下的饭菜，便放下了筷子，椅脚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再多寒暄，也没有等秦齐吃完，只朝一旁的阿姨淡淡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径直上楼。

秦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脊背挺直，依旧是那副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满桌还冒着余温的菜，瞬间显得格外冷清。

晚饭还没有结束，餐厅只剩下她和阿姨。秦齐慢慢嚼着口中的食物，方才楼上偷听到的话语，盘旋在心底。她不清楚秦执的纠结究竟指向什么，只能够真切感受到，他明明已经回到了同一屋檐下，两个人之间却依旧隔着跨不过去的距离。

楼下灯火通明，二楼秦执房间的门轻轻合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