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的看守所大门,是一扇沉重的铁灰色铁门。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中国篮球的改革来说,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但对于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来说,却足以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侧脸。美娜手里握着方向盘,目光复杂地盯着那扇铁门。
“老公,真的要来接他吗?”美娜的声音有些紧绷,“他害了妈,又差点毁了你的事业。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坐在副驾驶的肖承豪,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法律判了他几个月,是因为证据链里只有挪用公款和轻微的商业违规,重罪还在查。”肖承豪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我是他儿子,今天他出来,我得接。”
“这不是原谅。”肖承豪转过头,看着美娜,“这是为了彻底了结。”
美娜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铁门上的小门开了。
一个身影佝偻着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美娜亲眼所见,她绝对不敢相信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肖震天。
那个总是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旧夹克、头发花白凌乱、背脊佝偻的老人。他在看守所门口停下脚步,眯着眼睛,似乎很不适应外面的阳光。
肖承豪推门下车。
听到动静,肖震天转过头。
看到肖承豪的那一刻,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杆,摆出父亲的威严,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感,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滑稽而心酸。
“来了。”肖震天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嗯。”肖承豪走上前,没有叫爸,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上车吧。”
肖震天看了一眼那辆红旗轿车,又看了一眼肖承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评价一下这辆车的档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听说……你把我那几个老部下都送进去了?”肖震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着窗外,不敢看后视镜里儿子的眼睛。
“他们触犯法律,该抓。”肖承豪回答得简短有力。
“肖氏集团……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重组。”肖承豪道,“董事会已经投票通过,剥离所有不良资产,包括体育产业。以后肖家只做实业,不再碰金融和体育。”
肖震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如今,却被亲生儿子像切毒瘤一样切得干干净净。
“你……下手真狠啊。”肖震天苦笑一声,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泪,“承豪,你真像你妈。心硬。”
“如果我不心硬,现在坐在看守所里的就是我,或者,我已经死在了某条不知名的小巷里。”肖承豪冷冷地回应。
肖震天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我现在是个废人了。没钱,没权,还背着案底。你打算怎么安置我?养老院?还是把我扔在哪个老宅子里自生自灭?”
车子拐进了一处幽静的四合院——那是肖承豪现在的住处,也是曾经肖母最喜欢的地方。
车停稳。
肖承豪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后座的父亲。
“肖震天,这里是你以前最看不上的地方,你说它太旧,配不上肖家的身份。”
肖承豪指了指院子:“以后你就住这儿。张妈会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但不会听你的任何指挥。你没有零花钱,没有车,没有手机,只有一台老人机,只能接打电话。”
“为什么?”肖震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是你爸!”
“因为这是妈以前住的地方。”
肖承豪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肖震天最后的伪装。
“这几个月,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我想妈活着的时候,你总是忙着应酬,忙着赚钱。妈走的那天,你在谈一个几亿的项目,连最后一面都没见。”
“你赢了一辈子,输了最后一次,就觉得天塌了?”
“不,你只是开始偿还你欠下的债。”
肖承豪推门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下车吧。从今天起,你不是肖董,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你只是一个犯了错的普通老头,在这里安度晚年,修身养性。”
肖震天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儿子。
逆光中,肖承豪的身影高大而挺拔,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渴望得到他认可的儿子,真的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强大的、让他感到陌生的男人。
肖震天颤颤巍巍地扶着车门框,迈出了腿。
脚踩在青石板上,有些虚浮。
“承豪……”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我……我想吃碗面。”
肖承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肖震天,摆了摆手。
“张妈在厨房,自己去要。”
说完,肖承豪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
肖震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秋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满是白发的头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佝偻着背,一步步挪向了厨房的方向。
屋内。
美娜迎上来,担忧地看着肖承豪:“老公,你没事吧?”
肖承豪看着窗外那个落寞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
他握住美娜的手,掌心温暖。
“那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