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的痛

落日的余晖彻底褪去，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沉寂的校园。

喧闹的人群四散离开，江雾和林穗在校门口分开。林穗依依不舍地朝她挥手，她浅笑着回应，眼底那份松弛温柔，在转身之后一点点敛了下去。

一路骑车回到家中，玄关的灯光惨白冷清。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开得不小，江父低头翻看财经报纸，江母摆弄着手机，两个人明明都看见她推门进来，却谁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回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江雾放轻动作换下鞋子，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没有一句应答。

空气安静得压抑，只有电视里人物交谈的声响回荡在房间。他们刻意避开和她对视，既不会过问她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不会问她晚饭有没有吃饱，就连平日里最简单的叮嘱都消失殆尽。

从前一家人吃饭闲谈的场景不复存在。江雾走到餐桌旁，桌上剩下的饭菜冷冰冰的，父母自顾自说着单位里的琐事，对话刻意绕过她，谈论的话题从来不会分给自己半句。偶尔江雾试着插进几句话，两人就默契地停下交谈，敷衍地嗯一声，便不再接话。

她垂了垂眼眸，方才和林穗相处时满心暖意，此刻被家里冰冷的氛围慢慢冲淡。

她清楚这是长久以来的冷暴力。

没有争吵，没有呵斥，可这份视而不见的漠视比责备更加磨人。明明是血脉至亲，相处起来却生疏得如同租客。

江雾独自端起餐盘走进厨房，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她背对着客厅，长长的睫毛垂落，藏起眼底漫上来的落寞。在外她从容温柔，唯独回到家里，她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洗漱完毕她回到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世界。她拿出手机，翻到傍晚林穗的聊天对话框，方才女孩红着脸偷偷看她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只有和林穗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是被人惦记、被满心偏爱。

屋外客厅依旧热闹，那是属于父母两个人的天地，从来不属于她。江雾蜷缩在书桌前，指尖摩挲屏幕，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还有一个林穗，能成为她枯燥生活里仅存的甜。

清晨的早读铃声还没响起，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提早到校的同学。

林穗一进教室就敏锐发现了不对劲。

昨天下午眉眼从容、看向自己时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的江雾，此刻安静趴在桌子上。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脸色淡淡的，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松弛，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穗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没有大声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凑近她。

“昨晚没有休息好吗？”她压低嗓音，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江雾的耳畔。

江雾缓缓抬起眼皮，眼底带着挥散不开的倦意，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还好。”

简单两个字就不愿再多说。在家里压抑了一整晚，父母无视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那些无声的冷落，让她提不起兴致说笑。

林穗看着她眼底藏起来的低落，心里瞬间了然，江雾不想讲，她便不去追问家庭里的烦心事。

她悄悄从书包里面掏出一颗葡萄味硬糖，剥掉糖纸，轻轻塞到江雾手心。温热的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掌。

“不开心就吃颗糖，就像昨天的雪糕一样。”林穗小声安慰她，“要是心里憋得难受，什么时候都可以和我说。”

掌心小小的糖果带着清甜。

江雾低头看着那颗糖，抬眼望向眼前满眼担忧自己的女孩。家里只有无休止的冷淡疏离，可在这里，有人在意她的情绪，心疼她的疲惫。

积压一晚上的委屈突然有了安放的地方。她侧过身子，趁着周围同学没有留意，额头轻轻靠在林穗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好有你。”

林穗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悄悄把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窗外清晨柔和的阳光落进来，分开了家里刺骨的寒意。

别人的家庭给予温暖，可江雾的温柔与心安，全部都是林穗给的。

上课铃声响起，江雾直起身子，收敛好脆弱，重新装作平静的模样。只是看向林穗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深深的依赖。

往后漫长的日子，林穗就是她对抗原生家庭委屈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