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胤禛

康熙四十四年腊月，年关将至。

京城的雪一场接一场地下着，把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了厚厚一层白，远远望去像一座玉雕的宫城。

腊月十四那日，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遣使进京朝贡。

为首的是一位台吉，带着百余人的使团，驼队拉着满满十几车的皮毛、药材和金银器皿，浩浩荡荡地进了德胜门。

按例这样的朝贡年节前后多得是，本不算什么稀罕事，可这一次不同，使团里还带了一位年轻女子，是土谢图汗的小女儿，名叫巴彦玛，年方十六。

宫里传出来的话说，那巴彦玛生得极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英气。

喀尔喀近年与准噶尔时有冲突，土谢图汗此番来京，除了朝贡之外还另有一层意思，想与大清联姻，求朝廷庇护。

消息传进四郡王府的时候，煜柔正在屋里跟赵嬷嬷一道算年下各院的开支单子。

听见来报的太监尖细着嗓子说"万岁爷的意思是，将巴彦玛格格赐给四郡王为侧福晋"。

她手里的笔微微顿了一下，墨汁在账册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渍子。

赵嬷嬷的脸色当时就变了，等那太监走了，掩上门回身看着煜柔，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煜柔低头看着账册上那团墨渍，拿帕子吸了吸，吸不干净，便索性搁了笔，将那一页折过去，语气平平的："嬷嬷，替我备一份贺礼，侧福晋进府，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赵嬷嬷心疼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可煜柔已经起身走到窗边去了。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枯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她望着那棵树站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抚上腕间那对小佟佳贵妃给的碧玺手串，珠子冰凉凉的硌着掌心。

她不能说不在意，可她是嫡福晋，是佟家的女儿，是康熙亲手赐婚的人。

这个位置教会她的第一件事便是：该笑的时候要笑，该让的时候要让，哪怕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也要稳如泰山。

那天夜里胤禛回来得很晚，煜柔还没歇，坐在灯下绣那件搁了许久的石榴花小衣裳，这几日又翻出来接着做，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弯了弯唇角："四哥回来了，宫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胤禛站在门口，大氅上落了雪，还没来得及解，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当然知道了，今日散朝后康熙单独留他下了旨意，说喀尔喀使团有意联姻，巴彦玛赐给他做侧福晋，既是笼络蒙古各部，也是给他多添一份北边的助力。

他当时跪下来接了旨，面上无波无澜地谢了恩，可心底却翻涌着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

他解了大氅挂好，走到桌边坐下，煜柔放下针线，替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我让赵嬷嬷收拾了西边那间厢房，采光好又敞亮，里头该置办的东西单子已经拟好了，巴彦玛妹妹是草原上长大的，怕是不习惯京里的冬天，我让人多添了几只炭盆，等过完年她进了府，我再亲自带她熟悉各处。"

她说得妥帖周到，一桩一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挑不出半点不是。

可胤禛听着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却越来越重，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忽然开口："你就这么高兴？"

煜柔愣了一下，抬眼看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