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第七章 桂花树下的烟火

签完合同后的那个周末，楚惊蛰就按捺不住了。

她几乎是以一种要把整座建材市场搬回家的架势，拉着姜雨霁开始了对新家的装修布置。姜雨霁工作忙，大部分时间只能做“幕后总监”，负责在楚惊蛰发来一堆五颜六色的软装图片时，面无表情地点评一句“这个颜色容易脏”或者“这个支架承重不行”。

新家真正的搬家日，定在了深秋的一个周六。

那天阳光极好，天空澄澈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楚惊蛰起了个大早，把安全屋里两人所有的行李打包好。其实她们东西不多，姜雨霁的物品精简得像个出差在外的旅人，大部分都是律政类的书籍和卷宗；而楚惊蛰的东西，除了几件常穿的衣物，最沉重的竟然是她这半年来在关爱中心跟孩子们一起做的手工——彩色折纸、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石头、黏土捏的小蝴蝶。

楚惊蛰弯腰把那些“宝贝”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时，姜雨霁正好从门外搬完最后一趟书进来。她看见楚惊蛰蹲在地上，像守护雏鸟一样护着那个纸箱，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些也要搬过去吗？”姜雨霁问。

“当然要！”楚惊蛰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这可是我在你这个‘牢狱’里服刑期间，收集的最重要的证物。等我们以后老了，我要拿出来指着它们跟姜小朋友说，看，这是你妈妈当年被关禁闭时，手没闲着做的。”

姜雨霁被她那句“姜小朋友”噎得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不跟她计较，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纸箱：“我来搬。”

下午两点，搬家公司的货车终于把家具和电器全部安顿好。楚惊蛰站在空荡荡、却满溢着阳光的新家客厅里，看着窗台上刚摆上去的那盆绿萝，以及院子里那两棵正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桂花树，深吸了一口气。

“姜雨霁！”她冲厨房里正在清洗水槽的姜雨霁喊道，“今晚我们第一顿在这里吃，要不要请几个客人来？”

姜雨霁回头看她：“你想请谁？”

楚惊蛰掰着手指：“小满，还有圆圆、豆豆她们那几个，新学校的园长阿姨，对了，还有我楼下卖菜的那个大妈，她每次都多给我一根葱，我欠她好多人情了。”

姜雨霁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数着那些在这个城市里与她产生过美好交集的人，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她没有拆穿楚惊蛰这种“急于向全世界炫耀她的新生活”的小心思，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下午去买菜。不过人太多了，可能只够做火锅。”

“火锅好啊！”楚惊蛰一拍手，兴冲冲地跑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系围裙的姜雨霁，“姜大厨，今晚我打下手，给你切菜。保证不切到手指！”

姜雨霁侧过头，轻轻地瞥了她一眼：“你上周切洋葱的时候，把刀扔了，还哭了三分钟。”

“那不一样！”楚惊蛰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是洋葱欺负我！”

夜幕降临时，小院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姜雨霁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长桌，摆上电磁炉和满桌的食材。楚惊蛰则像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刚到的客人们中间。小满和几个小女孩围着桂花树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填满了整个院子。

园长阿姨端着茶杯，看着热闹的院子，笑着对坐在旁边的姜雨霁说：“小楚老师这半年来变化真大。以前刚见她的时候，总觉得她心里压着很多事，笑起来也是带着防备的。现在你看她，笑起来眼睛都是弯的，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了。”

姜雨霁顺着园长阿姨的目光看过去。

楚惊蛰正蹲在地上，用纸巾帮小满擦不小心蹭到衣服上的火锅蘸料。她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那种毫无遮掩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擦完，还伸手捏了捏小满胖乎乎的脸颊，惹得小满咯咯直笑。

姜雨霁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口，低声说道：“她一直很好。”

那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客人们陆陆续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一桌狼藉的碗碟，以及树下散落的几片金色桂花。

楚惊蛰靠在院子的藤椅上，仰头看着夜空。远离了城市中心的霓虹，这里的天空清朗而深邃，能看到繁星点点。

姜雨霁收拾完碗筷，洗了手，走到她身边，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递到她手里，然后在隔壁的藤椅上坐下。

“累了？”姜雨霁问。

“不累。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楚惊蛰抱着热茶杯，目光依然看着天空，“姜雨霁，你说，我们两个月前还在那间小小的安全屋里吃糊了的青椒肉丝，现在我们已经有这么大的院子，有自己的桂花树了。这一切好得像做梦一样。”

“那这个梦，你打算做多久？”姜雨霁偏过头，看向她。

楚惊蛰转过头，对上姜雨霁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澈冷静的眼眸。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打算做一辈子。”

说完，她放下茶杯，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姜雨霁面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她轻轻地把那片花瓣放在姜雨霁的手心里，然后用指尖将她握紧。

“姜雨霁，谢谢你给我这个家。”

姜雨霁低头看着手心那片带着清甜香气的金色花瓣，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笑眼盈盈、眼角眉梢全是释然的女人。她把那片桂花花瓣仔细收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惊蛰微凉的指尖。

“不是我给你家。”姜雨霁的声音很低，带着夜风的温度，“是我们一起搭了一个家。”

楚惊蛰俯下身，在姜雨霁微微扬起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吻。唇齿间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和被烟火气浸透了的温热。

远处的河道在月光下静静流淌。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的香气随着夜风弥漫开来，将那盏暖黄的灯光和藤椅上依偎的两道身影，温柔地包裹进这属于她们的新生活里。

深渊的印记，终于被满院的桂花香彻底覆盖。而她们的故事，还将在这个小院里，在一顿顿火锅和一盏盏热茶中，持续地、温暖地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