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第四章 深渊的旧影

楚惊蛰学会在阳光下生活了整整半年。

那个曾经需要在午夜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女人，如今已经能安稳地睡到天亮。她不再需要把手机调成静音来防止未知的电话，也不再需要检查门锁上是否留下了陌生的印记。她甚至开始习惯了每天早上站在玄关，帮姜雨霁整理领口，然后目送她去上班。

直到一个周六的早晨，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邻市。楚惊蛰看了一眼，本来想直接挂断，但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是楚惊蛰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方言口音，语气有些犹豫，“我这里是安城公安局的。你名下有一个包裹，寄放在我们局里已经两年多了，系统显示一直没人签收。我们最近在清理旧案底物品，查到你的联系方式，就想问问你还需不需要……如果不需要，我们就按程序销毁了。”

楚惊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年多前的包裹？她飞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那些属于她灰暗时期的记忆碎片像倒放的老胶片一样掠过。忽然，一个画面定格——那是她在决定彻底清算“星尘”旧账、和曾经的接头人断联之前，最后寄出的一个加密硬盘。

她当时把那个硬盘寄给了邻市一个她最信任的线人，里面装着关于那个跨国非法组织核心成员的所有账目和交易录音。结果线人没过几天就出了事，她以为硬盘也跟着流失了，没想到竟然被警方截获，一直保存在证物室里。

“我……”楚惊蛰喉咙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我请问一下，那个包裹里是什么？方便透露吗？”

“是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外面用气泡膜包着，没有署名。我们做过初步检测，里面的数据是加密的，如果不配合密码，咱们技术科也打不开。”接线员的声音有些疲倦，“你如果是在逃嫌疑人，建议你直接来自首。如果你只是普通市民，那你就带好身份证来领走。”

“我不去。”楚惊蛰几乎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说：“那我们就按程序销毁了。不过你要想清楚，这东西如果牵涉到案件，销毁可能影响后续的侦破。”

楚惊蛰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手指微微发凉。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个硬盘里的东西，她比谁都清楚份量。那是她当年为了把大鱼连根拔起、孤注一掷保留的底牌。但现在她已经脱离了那个圈子，姜雨霁也帮她处理了所有后患。如果她把这东西领回来，会不会让姜雨霁卷入新的麻烦？可如果她不领，万一里面还有漏网之鱼，那她曾经用命换来的证据，就等于亲手交给了销毁的命运。

下午姜雨霁回来的时候，看见楚惊蛰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若有所思。她走过去，放下公文包，轻轻拍了拍楚惊蛰的肩膀：“怎么了？像只被雨淋了的鸟。”

楚惊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把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了姜雨霁。

姜雨霁听完，目光平静地注视了她几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倒了杯热水，递到楚惊蛰手里，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想取回来吗？”姜雨霁问。

“我不知道。”楚惊蛰苦笑，“我害怕。我怕我一旦把这个东西拿回来，那些人留下的阴魂又会缠上来。我怕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又会被扯进那个漩涡里。”

姜雨霁沉默了片刻，说：“楚惊蛰，你害怕的，其实不是那个硬盘，而是害怕那个硬盘把你拉回过去的你。但你看清楚——过去的你留下那个硬盘，是为了扳倒那些人渣。这是你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之一。你现在活着，而那些人渣要么进了监狱，要么在逃，这个硬盘，是你过去的战斗成果。”

楚惊蛰愣愣地看着她。

“我去陪你取。”姜雨霁说，“如果那个硬盘里真的有对案件有价值的线索，我会以检察官的身份对接警局。如果没有，我们就把它格式化掉，让它变成一块废铁。它来不了你的生活，因为你是受我保护的人。”

楚惊蛰的鼻尖酸了，她把那杯热水一饮而尽，用力点了点头：“好。那下周我们去邻市。不过你得请年假，不能偷偷加班。”

姜雨霁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听你的。”

那天夜里，楚惊蛰睡得格外安稳。她梦见那个被气泡膜包裹着的黑色硬盘，她亲手把它交到了姜雨霁手上，姜雨霁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放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锁上了。

第二天早上，楚惊蛰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邻市公安局发了一条确认短信：“我来取。下周一到。”

她放下手机，转身钻进厨房。煎锅里，荷包蛋正在滋滋作响。阳台外，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安全屋，把空气中的尘埃都染成了金色。

深渊的旧影，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一次交接。但这一次，楚惊蛰的手不会再发抖了——因为牵着她的那只手，是姜雨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