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行动在新闻里被压得很低调,官方的通报只有寥寥几句:“警方成功破获一起重大非法拐卖未成年人案件,解救受害女童数名,涉案嫌疑人已全部落网。”
没有人知道,这起大案背后,真正的“卧底”是一只曾经游走于深渊的蝴蝶,和一把为了她甘愿踩进泥沼的刀。
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楚惊蛰再次回到了姜雨霁的安全屋。
不过这一次,她不是被追捕着逃亡进来的,而是自己拿钥匙开的门。钥匙是姜雨霁临走前塞给她的,当时姜雨霁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钥匙往她手心里一放,然后提着公文包去检察院开会了。
楚惊蛰站在玄关,看着手掌心里那把冰凉的铜钥匙,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她把从超市买来的新鲜蔬菜和肉放进厨房,系上那条属于姜雨霁的蓝色围裙,笨拙地打开了燃气灶。切菜的时候,她不小心切到了指尖,疼得嘶了一声,但那伤口很浅,她胡乱用创可贴裹了一下,继续低头对付那颗顽固的洋葱。
晚上七点,姜雨霁推门而入。
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着焦糊味、酱油香和洋葱辛辣的饭菜气味。她微微一愣,换鞋走进客厅,看见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两菜一汤,虽然卖相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糊边,但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属于“家”的味道。
楚惊蛰正背对着她,手忙脚乱地往汤碗里撒葱花。她的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围着那条宽松的围裙,脚踝上那道结痂的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姜雨霁的目光在她指尖裹着的创可贴上停了一瞬。
“你做饭了?”姜雨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惊蛰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姜雨霁,脸上浮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我寻思着你这两天辛苦了,总吃外卖也不好,就学着做了一点。你别嫌弃,我厨艺是零基础,你吃之前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姜雨霁没说话。她走过去,越过楚惊蛰的肩膀,拿起汤勺轻轻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楚惊蛰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姜雨霁咽下那口汤,沉默了两秒,说:“盐有点多,味精没放,葱花切得太大。但是……”
她顿了顿,放下勺子,转过身正对着楚惊蛰,目光沉静而温和:“这顿饭,是我吃过最好的。”
楚惊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拼命忍住那股酸意,抬手打了姜雨霁肩膀一下,声音带着鼻音:“你少来,你以前肯定吃比这好吃一百倍的。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以后努力学,争取把你喂胖。”
姜雨霁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故作坚强的小表情,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极浅、却极其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柔情。
“楚惊蛰。”姜雨霁轻声开口。
“嗯?”
“你说你以后想学做饭,想被我管着,想知道我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姜雨霁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我问你,你想好了吗?想好了要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楚惊蛰仰起头。她还围着那条围裙,指尖还贴着止血的创可贴,厨房的油烟味还沾在发梢上。她不再是那个在午夜扇动翅膀、恐吓所有人的深渊之鬼。她此刻就是一个普通的、会切到手指、会煮糊汤的女孩。
“想好了。”楚惊蛰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从你把我从阳台上抱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姜雨霁,你不是说要审判我吗?”
姜雨霁点头。
“那好,我认罪。”楚惊蛰踮起脚尖,双手勾住姜雨霁的脖颈,嘴唇贴近她的耳畔,“我承认我试图越过你的底线,我承认我用谎言试探你的耐心,我承认我在深渊里徘徊了太久。”
“但我也承认……我愿意为你爬上来。”
姜雨霁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她低头,轻轻吻了吻楚惊蛰的额头。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只带着无尽包容和承诺的吻。
“判决结果下来了。”姜雨霁的声音低哑,在这间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楚惊蛰,鉴于你认罪态度良好,且有重大立功表现,现判处你……”
楚惊蛰屏住呼吸。
“无期徒刑。”姜雨霁微微偏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着从未有过的亮光,“刑期无限,执行地为本安全屋。执行人,我。”
楚惊蛰先是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她把脸埋进姜雨霁的肩窝里,用力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颤抖:“好,无期就无期。姜雨霁,你可千万别想着给我减刑。我赖定你了。”
餐桌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青菜炒得有些发黄,但这顿饭是她们在这个世界里共同拥有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晚餐。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那辆曾经停在暗处的黑色警车,那些曾经在暗夜里响起的警报声,那些被撕碎的文件和烧毁的底线,都在这个温热的夜晚里,被彻底封存在了过去的深渊里。
深渊里的蝴蝶最终飞出了洞口。而那把明晃晃的刀,收回了锋芒,用刀背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蝴蝶的翅膀,和它一起,飞向了一个没有审判、只有归途的地方。
楚惊蛰抬起头,看着姜雨霁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审判日”——不是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惩罚,而是被这个人,温柔地判决了此生,只能留在她身边。
“姜雨霁。”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眯眯地喊了一句。
“嗯?”
“我爱你。”
姜雨霁洗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楚惊蛰看见她的耳根悄悄红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惊蛰才听见姜雨霁用那种波澜不惊、却带着很轻很轻笑意的声音说:“我知道。”
晚餐的余温未散,江流依旧在窗外安静流淌。这个被名为“审判日”的故事,终于在最柔软的地方,写下了属于它的结局。
——我们互为猎物与审判官。但最终,我们共赴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