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四月的风开始带暖意了。楼下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长成了浓绿，阳光穿过枝叶的时候，在地上铺了一层细密的光斑。

萧浔澜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三个手机。

"刘彻哥哥"账号登在一个手机上，屏幕上是番茄小说后台，"快点阅读"App登在另一个手机上，"话本小说"App登在第三个手机上。三个平台，三种颜色，三条不同的路。

"所以我们来分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苏念盘腿坐在沙发对面，萧语靠在地毯边吃橘子，刘彻坐在书桌前偏过头来看她们，"苏念，你去快点阅读写。那边的读者偏年轻，你擅长写搞笑日常，顺手。萧语，你去话本写。那边古风氛围好，你写的东西适合放那里。"

苏念愣了一下："我一个人写？"她跟萧语合写《穿越两千年来吃火锅》写了这么久，还从来没独自开过书。"我……我能行吗？"

"你怎么不行？"萧浔澜抬起眼来看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里带着认真，"你自己写的那几章火锅篇，评论区都说'笑点太密了'。你一个人能撑起来。"

苏念耳朵尖红了。"那我写啥？"

"写什么由你自己定。古穿今也行，今穿古也行。就是你自己的故事。"

"分红呢？"

"你写的书，你拿八成。我帮你校对，拿两成。"萧浔澜伸出一根手指，"别跟我客气。你写着写着就成大神了。"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抱住旁边的抱枕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别对我期望太高。"

"不高。"萧语在旁边咬了一口橘子，慢悠悠地接话，"你的搞笑天赋比我高，我只是会写冷段子。"

"萧语你闭嘴——"

萧语咽完橘子，转向萧浔澜："我去话本写古风文。"

"你想好了写什么类型？"

"汉代的。"萧语把橘子皮叠整齐放在茶几边缘，表情淡淡的，"写一个小宫女从入宫到出宫的故事。不用大人物，不写皇帝，不写权谋。就是一个普通人活着的样子。"

客厅安静了一瞬。刘彻从书桌那边转过椅子来，看着萧语："你什么时候想写这个的？"

"看了你写的《悔过的形状》之后。"萧语抬起眼，那双清秀的眼睛没什么波澜，"你写刘据，写那些你放不下的事。我就在想，那那些普通人呢？宫女、侍卫、厨娘——他们也有放不下的事。没人写他们，我来写。"

刘彻看了她几秒，没再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萧浔澜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刘彻哥哥」的账号。番茄平台上三本书——正在收尾的《悔过的形状》、刚完结的《故剑情深》、正在连载的《我与刘彻》。她又看了看旁边刘彻的手机，他刚开了新文档，标题栏是空的，写着第五本书。她不知道他准备写什么。但他最近在想。

"那我们分好了。"萧浔澜把三个手机并排摆好，"苏念在快点阅读，萧语在话本，我和刘彻在番茄。三个平台，四个人，各写各的。但分红都有份——谁的平台谁拿大头，所有人拿小头。"

"我不拿。"萧语说。

"你不拿我就用刘彻的账号发你写的那个宫女故事。"

萧语看了她两秒，没反驳。

窗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三个手机屏幕上，把"快点阅读""话本""番茄小说"三个App图标照得亮晶晶的。萧浔澜把那三个手机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苏念抱着抱枕还在发愣，萧语低头剥第二个橘子，刘彻在书桌那边重新转回去面对屏幕，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她低下头，在自己手机上打开了番茄作家后台，看着那个「刘彻哥哥」的账号。主页上三本书整整齐齐地排着，第四本的草稿还存着，标题栏写着四个字——《问心》。是她前几天悄悄打上去的，还没给任何人看过。写的是萧夫人。不是那些记得的事，是她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她没有按下发布键，只是看着那个标题静静亮在屏幕上。

晚上萧语回房间写大纲去了。苏念在沙发上研究"快点阅读"的投稿流程，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首秀"和"推荐位"。陈若云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萧浔澜洗完澡回卧室，看见刘彻坐在床沿等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慢慢擦着湿头发。

"你今天说的那个话本，"刘彻开口，"萧语说写宫女故事。你怎么想到让她去的？"

"因为她适合。"萧浔澜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她话不多，但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她写小人物写得好，比写大场面好。"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你让苏念去快点阅读，是因为苏念能让别人笑。"

"嗯。"

"那你呢？"他侧过头来看她，"你让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你自己呢？"

萧浔澜放下毛巾，转过头来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我在这里。"她说，声音很轻，"我有你，有妹妹，有苏念，有我妈。我有四本书。我在写第五本。我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位置。"

刘彻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来，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住，过一会儿才低声说："那朕也在。"

窗外四月的夜风温温的，吹动了窗帘。楼下有人晚归，脚步声哒哒哒地走过，然后消失在楼道深处。两个人在台灯的光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松开手。第二天早上，萧浔澜打开手机时看见了三个新账号——"快点阅读"上一个叫"苏小念"的新作者发布了第一章；"话本小说"上一个叫"檐下青"的新作者发布了第一章；而她的番茄后台，「刘彻哥哥」的账号上，《问心》的草稿旁边，多了一行她用自己私人账号留的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备注："写完了所有想替别人说的话，现在写自己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