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空房子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从外面缓缓地带上了。

林晚站在门内的玄关处，眼前是一条窄而深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半脱落的白色涂料，脚下是暗红色的旧地砖，有几块松动了，踩上去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声。走廊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扇门半敞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暖光，仿佛有人在里面开了灯。

她的左边有一道楼梯，窄小的木板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扶手也落满灰。楼梯通向二楼，黑漆漆的看不到顶。右边的墙壁上钉着一排挂钩，空荡荡的，但挂钩下面的墙上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有人来回取放东西留下的痕迹。

她站在玄关中央，细细地“听”了一遍这栋房子的动静。有极细微的电流声从走廊尽头的方向传来，像某盏灯在嗡嗡作响。除此之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刮门声。整栋房子显得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与出租屋那种“等东西发作”的安静不同，更像是真的空了很久的旧楼。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群聊里没有新的消息。周柠的对话框停留在下午，她不确定周柠今晚会不会来。

林晚把手机收回口袋，沿着走廊往里走。暗红色的地砖在她脚下发出规律的踩踏声，每一步都清晰，每一步都有回音。走廊不长，大约十来步就到了尽头，那扇半敞的门后面是一间客厅，旧家具被防尘布罩着，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蒙在布下面，轮廓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就像一堆蹲着的活物。客厅靠里的墙角有一盏落地灯亮着，灯罩上积了灰，光晕昏黄而窄小，只照亮了周围不到两平米的范围。

整间客厅笼罩在阴影中，大部分区域都隐没在黑暗里。灯光照射的那一小块区域内，地面上放着一把椅子——老式的靠背椅，木质的，漆面剥落，椅面上搁着一个信封。

林晚没有立即碰信封。她在客厅门口站了几秒，目光仔细扫过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沙发罩下没有异常的鼓包，茶几底下没有藏着什么东西，电视柜的柜门关得紧紧的，落地灯的电线沿着墙脚延伸，消失在沙发背后。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栋正常的老房子等着拆迁。

她走到落地灯旁边，弯下腰拿起椅子上的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封口。她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白纸，纸面干净，上面的字是打印的，字体跟水塔那张预告纸一模一样：

【37号楼·住户须知】

1. 本楼为第三关"水塔"的延续入口，您在水塔中“未完成”的事项将在此处继续。

2. 楼内共有三层，每层有一个“修正室”，请在修正室中找到“你上一次拿错的东西”，将其放回原位。

3. 修正室只开放一次。进入后请在30分钟内完成修正并离开，超时将关闭通道。

4. 楼内可能遇到“重复住户”。重复住户指在水塔中见过您的面孔，请勿与它们交谈或对视，若被重复住户注视，请立即闭眼，数到二十再睁开。

5. 一楼修正室在客厅左转第一间，修正完成后继续上楼。

看完后，她把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塞进口袋，修正室——她在水塔三楼和四楼经历的那些房间里拿的东西，有一部分可能拿错了。这张纸上说“你上一次拿错的东西”，说明她拿走的某一样东西不属于她，现在需要还回来。

她走到客厅左转的门前。门板上没有锁，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空白的，地面铺着浅色木地板，靠里的墙角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空无一物。但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背板朝上，面朝下扣着。

她走进去，蹲下来把相框翻了个面。

里面是一张照片。她妈年轻时候的脸，跟她在水塔三楼的房间二里撕掉的那张三人合影是同一张脸、同一套五官、同一个笑容角度。但这张照片里只有她妈一个人，背景是一面白色的墙，没有她爸，也没有她。她妈对着镜头笑，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子上印着什么字，太小了看不清。

林晚蹲在原地看了这张照片大概十秒。然后她站起来，重新环视了一遍这个房间，修正的目标是把“拿错的东西”放回原位。她在水塔里拿过的东西——女鬼的纸条带不出来，电影院票根化成了浆，水塔里她真正“带走”的是那张三人合影。如果那张是错的，那这个房间里的单人照片才是对的。她需要用单人照替换她口袋里的三人合影。

她把口袋里的三人合影抽出来，放在地板上，然后拿起手里的单人照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没有字。她把它放进口袋，三人合影留在原处。她等着房间发生变化。

几秒后，房间北面的墙上无声地开了一道窄门，门缝里透出来楼梯的木质台阶。她走过去推开门，门后是一段向上的楼梯，跟水塔里那种同一个风格——窄、陡、每一级都踩得实。

她上了楼梯。走到二楼的平台时，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东西。

她第一时间闭了眼。

她只看到了一瞬间——那个人形轮廓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面对着她的方向，身形高瘦，肩膀的轮廓像一件深色外套。她没看清脸，但因为在看到轮廓的第一秒就闭了眼，来不及辨认五官。

她站在原地闭着眼，开始数数。一、二、三——她感觉到那个方向的空气温度没有变化，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数到十二的时候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有人转了个身。数到二十，她睁开眼。

走廊尽头空了。那个轮廓不见了，只剩下墙壁上原来就有的一个旧衣帽架，上面挂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跟人形轮廓的位置高度重合。

她站在楼梯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件外套，没有走过去。她记住这件外套的样子之后转身面向二楼走廊两侧的门。左一扇、右一扇。左边的门板上贴着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写着“修正室二”，右边的门板上什么都没有，但门缝里渗出一道很细的光。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单人照摸了一下边缘。纸张干燥，厚度正常。她不知道这层修正室里需要她“还”什么，但按照规则，把上一层的修正做完之后这一层自然会给出提示。

她推开了左边那扇贴着便签纸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