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9章 水塔

晚上九点半。

林晚提前十分钟下的楼。换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兜里装着一把钥匙、一张票根、打火机、手机。手机电量满格，但她不确定进入水塔之后还能不能用。前两次的经验告诉她，电子设备在怪谈空间里基本是摆设。

周柠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换了一身黑，跟她那一身黑凑在一起像去参加什么秘密活动的。两个人彼此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话，沿着马路往东走。

路灯越走越少。老城区东边这片早几年就拆了大半，剩下几栋没拆彻底的旧厂房歪歪扭扭杵在黑暗里。纺织厂的牌子倒在路边草丛中，铁锈爬满了字的沟壑。再往后走，连路灯都没了，只剩下头顶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林晚没打手电。周柠也没打。两个人靠脚底感知路面，踩在碎砖和杂草上往前走。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面出现一个黑影。轮廓是圆的，上窄下宽，比旁边的厂房高出不少。

水塔。

走到近前才看清它的样子。红砖砌的塔身，表层的水泥面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已经发黑的红砖。塔身底部有一扇铁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缝里塞满了干枯的藤蔓。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两个并排的孔洞，一大一小，形状跟钥匙齿痕吻合。

周柠把自己的钥匙插进左边那个孔。到底之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卡住了。她转头看向林晚。

林晚走过去，把37-0那把钥匙插进右边的孔。手指抵着钥匙柄往里面一送，"咔嗒"，两把锁同时弹开了。铁门自己往里挪了一点，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很久没开过的合页在抗议。

门缝里涌出来的空气是冷的，带着一股干涸的水泥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周柠看了林晚一眼："你先我先？"

"一起。"

两个人同时侧身挤进门缝。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塔底是一个圆形的空腔，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正中竖着一道铁梯，沿着塔壁螺旋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光源，但林晚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之后，竟然能看清梯子和墙面的轮廓——有极微弱的暗光从头顶某个地方渗下来，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足够让眼睛不撞墙。

周柠在她旁边站定，仰头看了一眼铁梯。"图纸上画的是五层。第三层是入口。"

"上面呢？"

"图只画到第三层。第四、第五层没标注。"

林晚没再问。她走到铁梯前，伸手握了一下扶手。冰的，表面粗糙，但不滑。她一脚踩上第一级，铁梯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在确认有人上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爬。每一级阶梯都在响，但响法不太一样——有的闷有的脆，有的像踩空了一小截。林晚走在前面，数着级数。到第三层的时候她数了四十七级台阶，跟出租屋那栋楼的地板数字刚好对上。她在心里记了一笔，继续往上走。

第三层平台。铁梯在这里有一个转折，连接着一个半圆形的平台，平台内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扇木门。门板是深色的，漆面大部分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上没有锁眼，但门板中央刻着三行字，像用凿子刻的，笔画很深：

"凭票入场。逾期作废。"

"凭钥匙开门。仅限一次。"

"凭记忆离开。忘者滞留。"

林晚把票根掏出来看了一眼。电影院的票根，沾着爆米花味，纸边有些卷了。她把它按在门板中央那行字的下方，贴上去。门板上没有发生变化，但她手里的票根开始自己融化——纸面像被水洇湿了一样变软、变透，最后化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纸浆从她指间掉落。门板中央刻字的沟槽里，原本空着的纹路填满了暗红色的东西，像陈年的漆。

周柠把钥匙插进门的锁孔。两把钥匙同时进去才能转动的设计，她把自己的和林晚的依次插入。两把锁芯同时转动了一圈，门板"吱"地一声向后退了一点。

门开了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很微弱，但比塔里亮。林晚拉开门，里面是一间屋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大概有她的出租屋那么宽，墙壁雪白，墙角靠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桌面上铺着一张纸，规规矩矩的A4纸，边缘被镇纸压着。

林晚跨过门槛走进去。周柠跟在她后面，顺手把木门带上了。门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外面的黑暗和铁梯全部消失了，门板变成了一面普通的白色墙壁。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张桌子，一盏灯，一张纸。

桌面上那张A4纸上面的字是打印体，工整得有些过分，像机器打出来的：

【水塔居住须知·三层】

1. 本层有且仅有三个房间。当前为"等待室"。停留时间不超过20分钟。超时者按"滞留"处理。

2. 从等待室离开的唯一通道是桌面下方的抽屉。抽屉打开后会出现一段楼梯。下行即可进入"房间一"。

3. 三个房间必须依次通过。不可跳过。不可折返。

4. 每进入一个房间前，请阅读该房间门板上的"使用说明"。说明须在进入前阅读完毕。进入后说明自动作废。

5. 房间里可能会遇见"正在使用中"的其他住户。请勿与其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如有接触，双方共同按"共享滞留"处理。

6. 本层所有规则以房间内的"现场版本"为准。本纸仅为预告。最终解释权归房间所有。

林晚看完了。周柠也凑过来看了一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每进入一个房间前阅读说明。"周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意思就是进了房间说明就没了。只能在门口看。"

"嗯。"

林晚蹲下来，拉开桌子的抽屉。抽屉底部不是木板，是一段窄窄的楼梯口，往下延伸，台阶是木质的，边缘磨得发亮，像被无数人踩过。楼梯口有暖光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旧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她站起来看了周柠一眼："我先下。"

"行。"

林晚踩上第一级台阶。木质阶梯在她脚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她扶着墙壁往下走，楼梯不长，大约十来级就到底了。底下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搪瓷牌子，白底红字：

房间一·使用说明

1. 本房间的照明由墙上的开关控制。按下开关后，灯会亮。灯亮后请关闭您身后的门。关门前请确认您已站在房间内。

2. 房间内有且只有一样"不属于本房间"的物品。请在关灯后将其找出并放到房间中央的地面上。

3. 每关灯一次，房间的布局会变化一次。您每次找的物品都会不同。找到正确物品后，出口会在房间北墙出现。

4. 本房间不限时间。但每找错一次，您的"可使用时间"缩减五分钟。当前余额：120分钟。

林晚站在门口把说明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木质台阶上轻缓的脚步声。周柠也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