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亭,秋风卷地,旌旗翻涌如浪。
数万征海军甲列阵官道,铁甲映着秋日寒光,肃杀之气压得周遭人声渐低。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冠带整齐,举杯饯行。满城百姓簇拥道旁,踮首相望,声声祝愿出征大军旗开得胜。
这是大梁举国瞩目的出征大典,亦是潜藏叛党最后的发难时机。
萧砚辞一身银白战甲,猩红披风猎猎作响,立于三军之前,身姿挺拔如峰。
百官依次上前敬酒、颂词、拜别,场面盛大庄重。无人知晓,人群夹缝之中、街巷暗处、城郊粮坊四周,数十道蛰伏已久的身影已然握紧兵刃,屏息静待信号。
林晚立在长亭内侧,青衣素裙,沉静安然。
她目光淡淡扫过纷乱人群,眼底无半分离别的慌乱,只剩清明笃定。昨夜密谋的后手、全城布防、暗卫埋伏、城防重兵隐匿,尽数就位。
敌人想趁大军开拔、京城空虚之际内乱夺权,殊不知,他们蓄谋已久的暴动,早已落入萧砚辞与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时辰已到,大军即刻拔营。”
传令官高声喝令,声彻旷野。
萧砚辞最后回望一眼身侧的林晚,隔着喧嚣人海,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尽是默契。
他守万里海疆,她稳千里京城。
就在萧砚辞翻身上马、马蹄即将踏动的刹那——
京城方向,骤然升起三道冲天烟火,划破长空!
烟火炸裂的瞬间,全城动乱骤起。
城南粮坊方向骤然响起喧哗大火之声,浓烟滚滚冲天而起,火光染红半片天际。数十名蒙面暴徒手持火把利刃,冲杀街巷,假意猛攻便民粮坊,嘶吼叫嚷,制造滔天乱象。
“粮坊起火!粮草尽毁!”
“海疆战败,大梁将乱!”
刻意捏造的流言伴随火光四起,瞬间席卷全城,市井百姓惊慌奔走,街巷混乱不堪。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巡防兵力,下意识被城南火情、粮坊动乱尽数吸引。
这便是叛党与异族密使的毒计——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城南佯攻乱局,牵制全城兵力与暗卫视线,真正的死士精锐,尽数扑向毫无防备的七王府,目标直指留守京城的林晚。
只要擒住七王妃,便可胁迫萧砚辞投鼠忌器,逼退大军,颠覆朝堂局势。
长亭内外,百官哗然,人心大乱。不少官员面色发白,纷纷转头望向京城方向,阵脚浮动。
混在人群中的二皇子旧部、异族奸细,眼底瞬间亮起狂喜之色,以为大局将成。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压过漫天喧嚣,骤然响起。
“慌什么。”
林晚缓步踏出长亭,立于风口之中,身姿纤细却稳如磐石,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她抬眸望向漫天浓烟,声音清亮,响彻全场:“小小贼寇作乱,虚张声势而已。”
“墨影,按计划收网。”
一声令下,号令如钟。
原本隐匿蛰伏、纹丝不动的王府暗卫,骤然从街巷、林间、房檐四面涌出,黑衣肃杀,身法迅疾,瞬间封锁全城要道。
城南火情根本未成气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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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早有预判,提前在三座粮坊四周布置防火阻隔、值守护卫,火势刚起便被瞬间扑灭,所谓粮草尽毁,从头到尾都是叛党自导自演的闹剧。
那些佯装猛攻粮坊的蒙面暴徒,转瞬被伏兵合围,刀兵镇压,无一漏网。
而突袭七王府的精锐死士,更是一头撞进了死局。
王府大门敞开,庭院空空荡荡,看似无人守备,实则杀机暗藏。院内假山、回廊、厢房各处,尽数藏满暗卫重兵。
数十名死士刚冲入府门,四面瞬间合围,利刃寒光密布,退路尽数封死。
凄厉惨叫、兵刃交击之声,隔着重重院墙隐约传来。
不过半柱香时间,轰轰烈烈的京城动乱,骤然偃旗息鼓。
放火者被擒、作乱者被围、造谣者被抓、突袭者被剿。
方才漫天烽烟、满城乱象,顷刻间尘埃落定,尽数平息。
长亭死寂。
所有喧哗、惶恐、骚动,尽数凝固。百官瞠目结舌,百姓愕然驻足,方才满心狂喜的叛党内奸,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自以为算尽天时地利、抓住绝佳破绽,却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里的跳梁小丑。
萧砚辞端坐战马之上,披风猎猎,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他侧首看向身侧稳稳压住乱局的女子,眸底深处,是极致的温柔与笃定。
他从未担心过她守不住这座城。
“狡计穷尽,再无余孽。”萧砚辞沉声开口,声震三军,“传令,全城彻查,所有勾结异族、私谋作乱者,尽数拿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是!”
三军齐声应和,声震旷野,气势磅礴,彻底碾碎残余叛党最后的底气。
混在百官人群中的二皇子旧臣,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
精心谋划的内乱,顷刻间土崩瓦解。
林晚抬眸,遥遥望向战马之上的萧砚辞,轻声道:“前路无忧,去吧。”
萧砚辞深深凝望她一眼,最后一点牵挂落地。
他抬手扬鞭,马蹄踏碎秋风,厉声高喝:“全军出征!奔赴海疆!”
“踏浪御敌,护我大梁!”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河。
旌旗浩荡,铁骑开拔。浩浩荡荡的大军,顺着官道向南进发,奔赴千里海疆烽烟之地。
长亭之外,人潮渐散,车马远去。
最终,偌大京城,只剩林晚一人立于秋风之中。
她目送大军背影消失在天际,眼底温柔褪去,只剩沉静凛然。
三军已赴前线,君王坐镇边关。
自此,她独坐空城,稳万家烟火,镇四方暗流,守一国后方。
海疆烽烟初起,京城残局待清。
一场南北相望、家国相守的漫长对峙,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