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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里的陌生人

众隅柔栖

入夏的雷阵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腾起一股子混着灰尘的热气。苏晚拎着刚买的退烧药,胳膊夹着半块没吃完的杂粮煎饼,连跑带颠往出租屋的方向冲,帆布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湿了裤脚,她也顾不上擦。

巷子口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个人,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挺深的疤,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角,脚边放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

苏晚跑过他身边的时候脚下一滑,手里的塑料袋没攥住,装着退烧药的盒子骨碌碌滚到了那人脚边。

“不好意思啊。”苏晚赶紧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药盒的边缘,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把药盒捡了起来。

那人抬了头,苏晚才看清他的脸,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的,嘴唇有点发白,眼尾下面有颗小小的黑痣,瞳孔黑沉沉的,看不清情绪。他把药盒递过来的时候,苏晚注意到他手背还在往下滴水,指节冻得有点发红。

“谢谢。”苏晚接过来,把药塞进塑料袋里,抬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犹豫了两秒,从包里翻出把折叠伞递过去,“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这伞你先用着吧,明天放门卫室就行。”

那人没接,目光落在她拎着的塑料袋上,声音有点哑:“退烧药?”

“啊对,我室友发烧了。”苏晚把伞往他跟前又递了递,“你拿着吧,我跑两步就到了,淋点雨没事。”

他还是没接,沉默了几秒,从双肩包里翻出个黑色的钱包,抽出两百块钱递过来:“伞我买了。”

“不用不用,一把伞值不了几个钱。”苏晚赶紧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没留神踩在水洼里,差点摔了,那人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

“哎你是不是也发烧了?”苏晚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手伸到半空中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收了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看你脸也挺红的,要是不舒服的话……”

话没说完,巷口突然冲过来三四个人,黑衣服黑裤子,嘴里喊着“别让他跑了”,直往他们这个方向冲。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胳膊突然被那人拽了一下,他力道大得很,苏晚踉跄了两步,直接撞进他怀里,鼻息间全是冷冽的雪松香,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

“抱歉。”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她往身后护了护,另一只手摸到了腰后的位置,背对着苏晚,苏晚看不见他的动作,只看见那几个人冲到离他们还有两三步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脸色都变了。

“江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们回去见老爷子,什么事都好说。”领头的那个黄毛往前迈了一步,眼神瞟着他的手,语气有点虚。

江砚?苏晚躲在他身后,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滚。”江砚的声音冷得像冰,苏晚站在他身后,都能感觉到他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黄毛咬了咬牙,从后腰掏出个甩棍,“老爷子说了,你要是不肯回去,就打断你的腿带回去!”

江砚没说话,握着苏晚胳膊的手紧了紧,苏晚疼得嘶了一声,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松了点力道,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冷硬。

“数三个数,再不滚,就不是断腿的事了。”江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发怵的压迫感,“一。”

黄毛的脸白了白,攥着甩棍的手都在抖:“你、你吓唬谁呢?我就不信你敢在这动手,旁边还有个小姑娘呢……”

“二。”

旁边一个穿黑T恤的拽了拽黄毛的胳膊,小声说:“哥,要不咱先撤吧,他真敢的,上次王虎不就……”

黄毛瞪了他一眼,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掉,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什么,江砚已经开口报出了“三”。

他抬手就往腰后摸去,黄毛吓得嗷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摔在水洼里,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跑,剩下几个人也赶紧跟着跑了,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雨还在下,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苏晚还愣着,直到江砚松开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

“刚才谢谢你。”江砚从钱包里又抽了三百块钱,连同刚才的两百一起递过来,“这五百算我赔你的精神损失费,伞我买了,钱你拿着。”

苏晚没接钱,盯着他腰后的位置,咽了咽口水:“你、你刚才腰后面藏的什么?刀吗?”

江砚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点笑意,他没回答,而是把钱塞到她手里,拎过双肩包背在肩上,撑开那把折叠伞。

“我叫江砚,伞我明天会放在门卫室。”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捏着手里的五百块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巷子口又冲过来一群人,这次领头的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烫着大波浪,手里拎着个包,看见江砚眼睛都亮了。

“小砚!你可让我好找!”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目光扫到苏晚,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圈,突然笑了,“这位就是你偷偷藏在外面的女朋友吧?长得可真好看,走,跟妈回家吃饭去。”

苏晚整个人都傻了,抬头看江砚,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解释,却没说出话来。那女人已经伸手过来挽苏晚的胳膊,力道大得苏晚根本挣不开,还一个劲地往她手里塞翡翠镯子,嘴里念叨着“第一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这个镯子你先戴着玩”。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苏晚拎着装退烧药的塑料袋,戴着冰凉的翡翠镯子,被女人半拉半拽着往巷子外走,身边的江砚走得很慢,时不时侧头看她,耳尖居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