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不过叶寸心突然反应过来，她刚才叫她什么？小叶子？小叶子是什么鬼啊？！

苏茴跑的飞快，根本没给叶寸心抓住她的机会，谁让她们老是叫她小茴子，作为好姐妹那当然要连称呼都一样啦。

深秋的晚风从训练场那头吹过来，带着白天被太阳晒透了的沙土味儿，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苏茴坐在寝室楼外的台阶上，头发还半湿地贴在颈侧，洗漱时沾了水的碎发被风一吹，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但她没起来，熄灯哨还有一会儿。

整栋女兵楼安静得很，只有洗漱房偶尔传来水龙头滴答的声响，苏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仰头去看天。

这里的夜空跟以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星星密得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钻，一颗挨着一颗，冷而亮地悬在头顶。

她想起自己刚参军时第一次野外拉练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天。

她在队伍最后面，脚底打了三个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倒抽气。

班长在前面喊她跟上，她咬着牙没吭声，那时候她抬头看星星，忽然觉得它们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攥住一把，可其实什么也攥不住。

她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今晚的月亮很细，弯弯地挂在天边，像谁用指甲在夜幕上掐了一道印子。

苏茴整个人猛地一僵。

声音是从左后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平稳，带着那种熟悉的不容置喙的语调，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训练场上每一次被吼‘趴下’‘加练’‘重来’的时候，都是这道声线从扩音器里炸出来，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看着雷战，她就坐在这emo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能被抓个正着呢。

雷战站在台阶下面一点的地方，黑色作训服的领口敞着，像是刚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

他手里没拿手电筒，大概是习惯了走夜路不看光，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头镀了薄薄一层银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苏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锐利、直接，像探照灯一样把她从头扫到脚。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安静到苏茴能听见自己刚洗完澡还没完全散尽的热气从领口往外蒸，风又吹过来，她打了个很轻的寒噤，竭力把它咽回去。

苏茴愣了一下，想过他可能会直接叫她回去睡觉，或者扣她两分之类的，但没想过会是这个问题。

苏茴又露出了她那标准的没心没肺的笑容，看着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一样，白天还能稳稳的接住其他战友的情绪，但到了夜晚却会独自一人坐在楼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茴本想随便回个几句搪塞过去，可她看着雷战那认真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是随便问出这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