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吃糖炒栗子啊！

早餐的奶香还萦绕在空气里，顾洛颜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视线始终黏在身侧收拾餐盘的沐知许身上。

这人做事永远妥帖细致，擦拭桌面的动作从容舒缓，晨光落在他发梢，碎金似的光点轻轻晃动。 从前他总觉得，安稳烟火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独自生活这些年，三餐潦草，屋子冷清，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心甘情愿包揽琐碎日常，把他的喜好牢牢放在心上。

沐知许收拾完一回头，恰好撞进顾洛颜专注凝望的目光里，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他擦干净手，缓步走到对方身边，顺势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侧身靠近。

“吃完了？”

顾洛颜点头，把空牛奶杯推到桌边，轻声道：“味道很好。”

“喜欢我就天天做。”沐知许抬手，拂开他额前一缕垂落的碎发，指尖轻轻蹭过细腻的皮肤，“今天没安排工作，要不要出门走走？城郊有条银杏道，这个时节叶子全黄了，很美。”

顾洛颜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浅淡的期待。五年里他一心扑在实验室，鲜少有闲暇出门赏秋，更别提有人相伴同游。他微微歪头，轻声询问：“会不会很远？”

“车程半小时，人不多，很安静。”沐知许看穿他偏爱清净的性子，提前做过功课，“顺便可以沿路买些糖炒栗子，你上次提过想吃。”

细微到随口一提的小事，都被他好好记在了心里。顾洛颜心口软乎乎地发烫，耳尖漫开浅红，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人回卧室简单换了件薄款外套，沐知许顺手拿了条米色针织围巾，绕到顾洛颜身前，仔细替他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脖颈，惹得人轻轻一颤，下意识往他身前缩了缩。

“外头风凉，裹严实点。”沐知许调整好围巾边角，低头近距离看着他，眼底盛满纵容，“别又冻得指尖发凉。”

从前异地的时候，每到秋冬，沐知许总惦记他畏寒，隔着千里寄保暖的小东西，如今终于能亲手替他挡风御寒。

顾洛颜垂着眼，望着两人交叠落在身前的影子，腕间两条双星手链轻轻相碰，叮当作响。

“都听你的。”

简单四个字，褪去了往日所有疏离清冷，满是全然交付的依赖。

沐知许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一同走出公寓。地下车库的空气微凉，坐进车里时，沐知许先启动暖气，等车厢暖意漫开，才缓缓发动车子。

驶出城区，沿途的景色渐渐褪去高楼林立的拥挤，路边行道树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与橘红。车窗半降，微凉秋风卷着草木清浅的香气涌入，吹散一室沉闷。

顾洛颜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秋景，手肘抵在车窗边，脸颊轻轻贴着微凉玻璃，眉眼松弛柔和。沐知许时不时分神侧目看他，一只手稳稳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伸到副驾，牢牢牵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在想什么？”沐知许轻声开口，打破车厢里安静。

顾洛颜转过头，眼底落着沿途金黄的树影，浅浅弯起唇角：“在想高中那年的秋天，我们学校门口也有一排银杏树。放学路上你会分我糖炒栗子，剥好壳放在我手心。”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细碎小事，时隔多年重新提起，没有酸涩，只剩柔软。

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没有分离，没有误会，两颗少年心坦荡靠近，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沐知许指尖微微收紧，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温和：“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怕烫，总鼓着腮帮子慢慢吹，可爱得很。”

回忆漫上来，两人相视一笑，车厢里漫开温柔绵长的暖意。

车子缓缓停在银杏步道旁，成片高大的银杏树绵延向远方，满地碎金似的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风一吹，金黄叶片簌簌飘落，漫天飞舞。

路边小摊飘出糖炒栗子香甜温热的气息，沐知许松开手，嘱咐他站在原地别动，转身去买了一袋热乎乎的栗子。

回来时掌心揣着温热纸袋，走到顾洛颜面前，自然拆开，耐心剥去坚硬外壳，把软糯金黄的栗肉递到他唇边。

顾洛颜微微张口，含进嘴里，甜糯温热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一瞬间拉满年少回忆。

满地落叶松软，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不急不躁。秋风卷起银杏叶落在肩头，沐知许抬手替他拂去，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让他往自己身侧靠，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四下游人稀少，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落叶轻响，还有彼此平缓的脚步声。

顾洛颜踩在层层落叶上，沙沙声响清脆悦耳，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沐知许。阳光穿过金黄枝叶，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脸上，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以前一个人路过银杏树林，总会觉得可惜。”他轻声诉说心底藏了很久的情绪，“好看的风景，没人分享。”

沐知许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向他，双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目光认真又深情。

“以后所有好看的秋景，热闹的、安静的，我都陪你。”

他微微俯身，在漫天飘落的银杏叶下，轻轻吻上顾洛颜的唇角。温柔短暂，裹挟着栗子的甜香与秋风的清冽，治愈了五年独赏秋色的孤单。

顾洛颜闭上眼，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腰，静静沉浸在这份迟来许久的圆满里。

金黄落叶落满两人肩头，风轻云淡，秋色正好，身边是相守一生的心上人，往后岁岁金秋，再也不必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