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菜

暮色缓缓沉淀，橘红色霞光漫过整片落地窗，将阳台晕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沐知许依旧将顾洛颜圈在怀中，十指牢牢相扣。天边流云被落日染上柔色，晚风穿过纱帘，带着雏菊花香缓缓萦绕在二人周身。

顾洛颜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心绪并没有完全沉浸在全然的松弛里。方才消解了大部分积压已久的心结，可心底深处，仍残留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五年分别刻下的印记不会顷刻彻底消散。他清楚眼下的相伴无比真切，却还是会隐隐生出细碎的顾虑，害怕眼前安稳的日子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场美梦。

他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垂着眼帘，长睫覆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

沐知许敏锐察觉到怀中人情绪细微的变化，立刻收敛了方才慵懒松弛的神态。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顾洛颜的后颈，动作极尽安抚。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询问。

顾洛颜迟疑片刻，抬眸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意。

“我只是偶尔会忍不住去想。”他语速放得缓慢，语气带着几分脆弱，“我们如今这般亲密安稳，会不会只是短暂的光景。”

他见过太多世事变化，独自度过漫长孤寂岁月，早已习惯做好独自离开的心理准备。即便两人已经坦诚心意，深埋的不安全感依旧会悄悄浮现。

沐知许听完，心口骤然一紧。

他明白这份顾虑的由来。是五年遥遥相隔的分别，是当年不明不白的离散，让顾洛颜很难毫无保留地彻底放下戒备。

沐知许微微坐直身体，让顾洛颜正对自己，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脸颊，目光无比认真深邃。霞光尽数落进他的瞳孔，满是坚定的执念。

“洛颜。”

“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他一字一顿，语气无比郑重。

“过去被迫分开，是我们无力左右的意外。现在所有阻碍已经消失，我不会再给任何分开的机会。”

沐知许凑近，鼻尖轻轻蹭了蹭顾洛颜的鼻尖，呼吸彼此缠绕。

“你可以慢慢放下心里的防备，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完全释怀。我会日复一日陪着你，让你确信，我会长久地留在你的世界里。”

顾洛颜怔怔凝望着他，看着对方眼底毫无虚假的真挚，鼻尖微微发酸。

他知道沐知许所言句句属实，可过往的伤痕留下的阴影，依旧在心底隐隐盘旋。

他主动往前靠了靠，埋进沐知许的胸膛，耳朵贴着对方跳动平稳有力的心脏，聆听沉稳的心跳声。这真实鲜活的节奏，切实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明白。”顾洛颜闷闷出声，“只是偶尔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我懂。”沐知许顺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柔抚着，十分耐心，“我会用往后每一天来打消你的不安。”

天色继续暗下来，城市远处的楼宇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室内光线缓缓变暗，沐知许起身，顺手开启了室内柔和的暖光灯。

暖黄光线倾泻而出，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沉寂。窗边的白雏菊在灯光下静静伫立，花瓣依旧鲜活。

沐知许牵着顾洛颜起身回到客厅，顺手拉上薄纱窗帘，隔绝外界的喧嚣。

偌大的公寓只剩彼此，安静又私密。

沐知许顺势坐到沙发上，随即把顾洛颜拉到自己怀里，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相处，让顾洛颜耳尖瞬间泛起绯红。

他下意识想要微微后撤，却被沐知许扣住后腰牢牢固定住。

沐知许仰头望着神色微窘的青年，眼底翻涌浓烈的爱意，褪去了白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占有意味。

“不要再去回想那些令人不安的念头。”他轻声说道，唇瓣距离顾洛颜的嘴唇仅有咫尺距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洛颜的脸上，撩拨着他的心弦。

顾洛颜视线躲闪一瞬，随即又下定决心看向沐知许。他缓缓抬起手臂，环住沐知许的脖颈。

他主动低头，回应了对方。

轻柔的吻落了下去。

不同于白日阳光之下克制温柔的厮磨，此刻在昏暗柔和的灯光里，情绪更加汹涌。积压许久的眷恋彻底释放开来，沐知许加深这个亲吻，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

顾洛颜闭上双眼，彻底沉溺其中，将心底残存的顾虑暂时抛到脑后。

房间寂静无声，只有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顾洛颜靠在沐知许肩头，呼吸微微急促，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沐知许亲吻着他的脖颈，低声在他耳边絮语。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长久的家。”

“没有别离，没有遥遥相望，只有朝夕相伴。”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屋内灯火温存，两颗历经波折的心，在此刻愈发紧密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