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低头看了看老人手里的盒子。
盒子不大,木头做的,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一样东西——一盘老式磁带。
磁带侧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两个字:“真相。”
陈宇把磁带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家里早就没有录音机了,这玩意儿现在连古董店都不一定收。
“这盘磁带里录了什么?”
老人没回答。他已经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笑。
陈宇没叫醒他,把磁带装进口袋,轻轻关上门,走了出来。
沈冰在养老院门口等着,靠在车身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拿到了?”
“一封信,一盘磁带。”陈宇掏出磁带晃了晃,“你家有录音机吗?”
沈冰看了那盘磁带一眼,表情变了。
“这盘磁带,我以为丢了。”
“你见过?”
“见过。二十年前,你妈给我看过一次。她说这盘磁带里录着光耀计划真正的启动密码。但她没让我听。”
“为什么不让你听?”
“她说,听这盘磁带的人,会死。”
陈宇低头看着手里那盘普普通通的磁带。
黑色塑料外壳,标签已经发黄,看起来跟任何一盘旧磁带都没区别。
“那你还让我听?”
沈冰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妈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个人听了这盘磁带不会死,那个人就是你。”
陈宇把磁带装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找个能放这玩意儿的地方。”
沈冰开车带他去了城西一家旧货市场。
市场角落里有一家修电器的铺子,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柜台后面堆满了各种旧电器。
“师傅,有能放磁带的录音机吗?”
老头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台灰扑扑的录音机,拍了拍上面的灰。
“八十块钱,拿走。坏了不退。”
陈宇付了钱,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像是二三十岁的人。
“你好,陈宇。”
陈宇愣了一下。录音里的人叫了他的名字。
“如果你在听这盘磁带,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是乔正明。你爷爷。”
“这盘磁带里,有我这一辈子做过唯一一件对得起你的事。”
“我录这盘磁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但我已经知道你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不是因为我算命算出来的,是因为你妈告诉我的。”
“你妈来找过我。她说她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她说她要把你生下来。
她说她不想要你卷进这件事里。”
“但我告诉她,你已经卷进来了。
从你被怀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光耀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我想做一件事。在你出生之前,把光耀计划的核心权限,转移到你身上。”
“怎么转移?”
“用你的DNA。用你妈的DNA。用你爸的DNA。三组DNA合成一组新的密钥。这组密钥,可以解锁光耀计划的所有系统。”
“我给你留了一把钥匙。那把钥匙不是开门的,也不是救人的。那把钥匙是给你自己的。”
“你用那把钥匙,可以打开一个别人永远打不开的东西。”
“你自己的命运。”
录音到这里停了。
磁带还在转,发出沙沙的空白声。
陈宇站在旧货市场的铺子前,手里握着那台录音机,一动不动。
沈冰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所以,那把钥匙——”
“不是用来开保险箱的。”陈宇低声说,“也不是用来开重生装置的。”
“那是用来开什么的?”
陈宇没回答。他把磁带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按下了暂停。
“你自己的命运。”
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钥匙上那行字——“陈宇专用。仅限一次。”
仅限一次。
他一直在想,这个仅限一次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
这把钥匙,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后,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用来开他自己的命运。
“怎么开?”沈冰问。
“不知道。乔正明没说。”
陈宇把钥匙收起来,把磁带也退出来,装进口袋。
他走出旧货市场,站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手机震了。周远的消息。
“李淑芬来找我了。她问你手里是不是有一盘磁带。”
陈宇盯着这条消息。
李淑芬知道他拿到磁带了。
谁告诉她的?
他只告诉过沈冰。
他转头看向沈冰。沈冰正在接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但陈宇听到了几个字。
“……磁带拿到了……对……在他手上……”
沈冰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陈宇正看着她。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听到了?”
“听到了。”陈宇的语气很平静,“你在跟谁打电话?”
沈冰沉默了几秒。
“李淑芬。”
“你跟她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沈冰摇头,“我只是……欠她一条命。”
“什么命?”
“你妈林婉清偷走你之后,李淑芬本来可以杀了你妈,把你抢回来。但她没有。她放了你妈一条生路。条件是我替她做事。”
“替她做什么事?”
“盯着你。看你什么时候拿到这盘磁带。”
陈宇笑了。
“所以你找到我,给我U盘,带我来见乔正明,都是李淑芬安排的?”
“U盘是真的。乔正明是真的。磁带也是真的。”沈冰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时间点,是她安排的。
她算好了每一步。包括你什么时候去剧院,什么时候去实验基地,什么时候来养老院。”
“她为什么算得这么准?”
“因为她手里有那份名单。”沈冰说,“光耀计划所有参与者的行动轨迹,她都提前知道了。
包括你妈的。包括你爷爷的。包括你的。”
陈宇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冰低下头。
“因为你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我继续帮李淑芬做事,她会从1992年回来找我。”
“她回得来吗?”
“不知道。但我不敢赌。”
陈宇看着沈冰。她的眼眶是红的,手指在发抖。
他相信她这次说的是真话。
因为他看到了她手里的录音笔——一直在录音。
“你在录我们的对话?”
沈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录音笔,然后点了点头。
“给李淑芬的?”
“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跟她交代?”
沈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录音笔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了。
“不交代了。”
陈宇看着那支被踩碎的录音笔,咧嘴笑了。
“走吧。”
“去哪儿?”
“去找一个能告诉我钥匙怎么用的人。”
“谁?”
陈宇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老葛。他查东西比谁都快。”
他拨了过去。
“老葛,帮我查一把钥匙的使用方法。”
“钥匙?什么钥匙?”
“一把能打开人命运的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他妈嗑药了?”
“没有。查不查?”
“查。加钱。”
“加。”
陈宇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冰站在他旁边,问了一句。
“你真的打算用那把钥匙?”
陈宇转过头看着她。
“你希望我用吗?”
沈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沈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妈走之前还跟我说了另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那把钥匙的用法——别拦你。让你自己选。”
陈宇站在旧货市场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钥匙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钥匙在光里闪了一下。
那一刻,他好像看到钥匙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把钥匙凑近眼前,仔细看。
在钥匙的齿纹中间,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比头发丝还细。
他之前看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注意到。
字的内容是:“回头。”
陈宇愣住了。
回头?
回头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旧货市场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林婉清。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妈?”
林婉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
然后她抬起右手,指了指陈宇手里那把钥匙。
陈宇低头看钥匙。
钥匙上的字变了。
从“回头”变成了三个字。
“往前走。”
他再抬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张纸条落在地上。
陈宇走过去捡起来。
纸条上写着:“别回头。妈在前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