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可身边的风景、所处的时光、彼此的距离,全都变了模样。
悬浮于混沌缝隙的烬灵界,天地万物命脉皆缚于九色矿髓,仙界高居九天执掌矿脉权柄,凡界沦为血色炼狱,天枢阵隔绝两界,唯有矿契者可穿梭阴阳,整片世界永被欲望、嗔痴、执念九种极端情绪裹挟,终年不见温柔四时,唯有一处海棠秘境挣脱矿髓法则,独拥春夏秋冬,藏着能镇压矿髓反噬的忘忧矿髓,也埋着一场以爱为刃、跨越万年的囚心宿命。
三界初定万载,四海久无战乱,执掌乾坤的天地共主长年周旋仙庭权斗纷争,早已心生倦怠。
他膝下仅有一女,名唤白灵儿,由天地本源灵气孕育而成,是正统嫡帝女,生来携无上纯粹灵韵,眉心凝着一枚独一份的银月仙印,放眼九天三界,再无第二人能与之相较。
为护女儿不染仙门污浊、守她一世心性纯粹,天地共主当众卸下至尊权印,只身远赴世外清境闭关,并立下重誓,此生不再插手仙庭任何纷争。临行前夕,他将贴身相伴千年的月华玉镯赠予白灵儿,眼底满是忧心,反复叮嘱。

“九天人心繁杂叵测,你心性太过单纯澄澈,日后行事万事都要多留几分心眼。”
彼时白灵儿不过八百岁仙龄,正是懵懂烂漫、不识世间险恶的年纪,只当父君过度多虑。
在她眼中,浩瀚九霄云海处处温软,所有仙神皆待她宽厚包容,从无半分恶意。
她独居于灵月殿,殿外遍地栽种永不凋零的凝露仙花,朝有仙鹤踏云衔来清甜朝露,暮有灵鹿静卧玉阶相伴。

无需上朝参与繁杂仙朝议事,不必苦修严苛刺骨的心法,更不用周旋各怀心思的各路仙尊,她的岁月里,只余下清风流云、风月闲趣。
天刚破晓,她便足踏流云赶赴瑶池,指尖轻扬灵力,便能催开一池满园缤纷仙芳,成群锦鲤簇拥在她脚边争抢仙饵;正午时分登临望月崖,斜倚千年不老月桂古木,静听山间草木精怪诉说凡界逸闻趣事,兴致来时便挥袖铺开融融暖风,托举迁徙飞鸟安然横渡茫茫云海;待到暮色垂落返回灵月殿,自有一众小仙备好清甜蜜酿与软糯仙糕。她从无半分帝女骄矜架子,时常拉着侍从一同分食点心,耐心倾听小仙们修行路上的烦忧,随手赠予固本滋养的仙露,消解他们修行阻滞之苦。
九天众仙无人不知,这位灵月帝女心肠至善,悲悯万物。
山间草木精怪遭天雷重创奄奄一息,她便连日守在林间源源不断输送自身灵力;下界村落久逢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她瞒着仙庭一众仙尊,私自引云布雨降下甘霖;就连仙庭地位低微的扫地仙童受长辈苛责训斥,她也会上前温和劝解,调和上下矛盾。
素年仙子便是在这般光景里,主动向白灵儿靠拢亲近。素年出身凡界矿奴世家,根基低微,自身修为平平无奇,平日里待人温顺谦卑,说话柔声细语,凡事尽数顺着白灵儿的心意,从不会有半分违逆。她每日准时赴灵月殿相伴,陪白灵儿漫步赏花、闲谈散心、静坐观云海,事事体贴入微,细心为她捡拾散落花瓣、整理垂落裙摆,口中时时称颂帝女心怀苍生、灵韵冠绝九天。
自父君归隐闭关,白灵儿身边再无至亲依靠,骤然遇见这般贴心妥帖的知己,当即放下所有防备,全然将素年视作唯一可以交心托付的姐妹。
心中喜怒哀乐尽数倾诉,自身灵力存在的短板、与自己有关的人与事,桩桩件件,她都毫无隐瞒,坦诚说与素年听。
一日,二人并肩凭栏眺望翻涌云海,白灵儿眉眼弯起,满心憧憬地笑着对身侧素年道。
“父君总再三告诫我,仙界藏着心怀歹念之人,可我朝夕相处所见,人人皆是和善温良。有你日夜相伴,往后漫漫仙岁,我定然能岁岁快活、永世无忧。”

素年垂落眼眸,隐去眼底翻涌滋生的浓烈嫉妒与不甘,面上温顺柔和的浅笑,轻声附和帝女的期许。白灵儿心思纯粹,全然未曾察觉这副温柔皮囊之下,早已扎根滋生出蚀骨的怨毒。
九霄之上风月依旧温柔缱绻,只是失去天地共主这座最强靠山的灵月帝女,尚且懵懂无知,一张以矿髓、宿命、海棠秘境为筹码,专门针对她的罗网,正于九天云海之下,悄无声息地缓缓收紧,万年囚心之契的序幕,已然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