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架空  古风言情   

论亲情?

昭珩缘

自叛战乱开始,到现在叛军销声匿迹,清云和悠云城内局势便一日紧过一日。

世道纷乱,关卡盘查层层叠加,万家赖以营生的货物运输彻底受阻,城外食材、干货、粮肉都难以入城。万裕宏与孟绾,这些时日,几乎日日在外奔波打点。既要打通各处关卡,保下酒楼的食材供给,守住家族生计,又要四处周旋应酬,稳住城中人脉,避免万家在乱世风波中被无端牵连。

二人终日早出晚归,劳心劳力,片刻不得清闲。

今日暮色垂落,晚风清和,城中局势难得安稳几日。

万裕宏总算办妥所有积压琐事,疏通了食材运输的门路,孟绾也得以早早归家歇闲。夫妻俩感念三人寄居多日,一直疏于礼遇,心中颇有愧意,便特意吩咐后厨备下一桌丰盛家宴,打算正式款待皇甫珩三人。

恰逢吉日,万家长子万晔也正值休沐归府。

万昭早早来到酒楼后院,寻到正在院中清扫打理的墨枫、朱川,又看向立在廊下静养的黄珩,眉眼温婉含笑。

万昭

黄公子,家父家母今日终于得空,特意备了家宴,想邀三位移步府中,共进晚饭,算是正式略尽地主之谊

万昭

皇甫珩微微一怔,随即敛神颔首,语气温和有礼

皇甫珩
皇甫珩

叨扰府上多日,已然万分惭愧,怎敢再劳伯父伯母费心设宴

万昭

乱世漂泊,相逢即是缘分,我父母连日奔波劳碌,一直没能好好款待诸位,心中一直过意不去。今日好不容易得闲,还请三位务必赏光,不然会怪我没有招待好三位

万昭

皇甫珩见她言辞恳切,盛情难却,伤势也已安稳无碍,便不再推辞,微微点头。

皇甫珩
皇甫珩

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墨枫也在旁边点头

墨枫
墨枫

打扰了

——我是转场线🧵——

正厅灯火通明,桌椅摆放整齐,桌上已摆满热腾腾的家常菜肴,烟火气十足。

主位两侧,立着一对气度温润、眉眼和善的中年夫妇。

男子一身素色锦袍,身姿端方,眉眼沉稳豁达,身旁妇人温婉端庄、眉眼温柔,周身皆是温和敦厚的书卷气韵。

侧立着一名青衫少年,眉目清俊斯文,身姿挺拔,正是休沐归家的万晔。

见三人入内,万裕宏当即上前,拱手含笑,语气热忱

万裕宏(女主父亲)
万裕宏(女主父亲)

三位公子寄居寒舍多日,老夫夫妇终日在外奔波,疏于照料招待,实在失礼,还望海涵

孟绾(女主母亲)

乱世流离,诸位在外受苦了。今日难得安稳,便安心在此用膳歇息,权当在家一般自在

孟绾(女主母亲)

皇甫珩敛去一身沉敛锋芒,温润回礼,从容谦逊,一副文弱书生模样

皇甫珩
皇甫珩

伯父伯母太过客气,我等叨扰府上,屡次受恩,已是感激不尽

万昭

快坐下叭,我都饿了好久了

万昭

众人依次落座,仆婢有序布菜,暖黄灯火铺满整座正厅。

桌上荤素齐备,热气袅袅,虽逢乱世物资紧缺,万家依旧竭尽所能,摆了满满一桌家常佳肴。鲜香萦绕鼻尖,冲淡了连日来压在人心头的战乱阴霾。

席间气氛松弛又温馨,全然是寻常人家的和睦温情。

万裕宏褪去在外应酬的沉稳严肃,眉眼舒展温和。他素来疼爱一双儿女,抬手便给身侧的万晔夹了一筷嫩肉

万裕宏(女主父亲)
万裕宏(女主父亲)

难得归家一次,多吃些补补身子

万晔

再要补,我新做的衣裳可又穿不上了

万晔
孟绾(女主母亲)
孟绾(女主母亲)

这些日子我与老爷日日在外奔波,府里酒楼两头顾不上,不知昭昭照料三位客卿还满意嘛

皇甫珩

一切都好,万姑娘很是妥帖,事事思虑周全

皇甫珩
孟绾(女主母亲)
孟绾(女主母亲)

那便好,来者都是客,若是没能好好招待,实在是太失礼了

万昭

娘亲,女儿一向心思细腻,放心,一定让三位公子舒心,不说白白胖胖吧,但一定会是吃饱喝足

万昭

一桌人言语温和、笑语从容,举手投足间皆是亲昵温存。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君臣的等级隔阂,没有军营的铁血寒凉。只有寻常人家最质朴的温情、父母慈爱、儿女和乐、阖家闲坐闲谈的安稳岁月。

皇甫珩静静坐在席位上,举止从容有度,安静听着万家一家人闲谈家常。

他身姿端正,面上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礼貌附和,目光却静静将眼前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他生于帝阙深宫,自幼见惯的是金碧辉煌的宫宴、规矩森严的礼制、君臣疏离的客套、父子疏离的威严。

帝王父亲心系江山权柄,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温软疼爱;生母早逝,他自幼无亲母照拂,寄养别宫,岁岁孤冷长大。偌大皇宫,从来只有规矩、责任、算计与制衡,从未有过一餐这般松弛温暖、家人闲谈、彼此疼惜的家常晚饭。

————

昨夜万裕宏见夜色深重、街巷宵禁危险,便让皇甫珩三人今夜暂住万府客房,待第二日天明,再回酒楼居所即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轻笼宅院,院中本该是清宁安静的模样。

皇甫珩本就睡得浅,天微亮便已然清醒。他正临窗静坐调息,忽听见外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喧哗吵闹,打破了满院晨光安宁。

他微微蹙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朝外望去。

晨光稀薄,落满青砖庭院。

只见男子布衣陈旧、面色油滑粗鄙,腰间衣衫松垮,眉眼间带着一身游手好闲的痞气。身旁妇人满脸泼辣,立于庭院正中,全然不顾两旁仆婢伸手阻拦,扯开嗓门高声叫嚷,非要立刻见到万裕宏与孟绾。

龙套
龙套

[万昭舅舅]我妹子就在这府里!我亲兄长登门,哪有拦着不见的道理!今日必须让孟绾出来见我!

下人屡屡好言规劝,说老爷夫人尚未晨起,恳请其稍作等候,奈何来人蛮横不讲理,越闹越凶。不多时,正院房门轻开,孟绾一身素色常服,发髻整齐,面色带着晨起的清淡,缓步走了出来。

目光落住院中男子身上时,脸上所有温和从容,瞬间一寸寸褪去。眼底的平和尽数冰封,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多年的寒彻与愠怒。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她断绝往来多年的亲哥哥,她这位兄长,只读死书,性情迂腐又好高骛远,寒窗数十载,岁岁赴考,年年落第,半生蹉跎,终究半点功名未得。老父在世时,恨铁不成钢,日日打骂训诫,盼他醒悟立业,可他半点不改,反倒自暴自弃,染上了最深的赌瘾。

日日夜夜流连赌坊,挥霍无度,短短数年,便将孟家代代积攒的微薄家业、田产宅院,尽数输得一干二净。老父一生勤俭持家、清白度日,到头来被亲生儿子败光家业、活活气病,缠绵病榻半载,含恨而终。

父亲咽气那日,家中一贫如洗,孟怀安赌债缠身、身无分文,连一副薄棺、一身寿衣的钱都拿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老父曝尸屋内,最后是邻人连夜辗转跑到万家报信,她与夫君连夜赶回老家,安葬了父亲。

龙套
龙套

[万昭舅舅]阿绾!你倒好福气!住深宅大院,吃香喝辣,全然忘了老家的亲兄长!如今世道大乱,城里生计艰难,我一家子快要饿死街头,你却闭门享福,当真狠心

龙套

[万昭舅母]就是这个理!妹子如今富贵了,就不认穷亲戚?你嫁到好人家,衣食无忧,如今家里落难,你袖手旁观,良心何在呐

龙套
孟绾(女主母亲)
孟绾(女主母亲)

自父亲入土那日我便说过,你我兄妹之情,自此断绝。一事无成、败光家业、气死父亲,你今日有何颜面,上门与我论亲情、谈恩情?

龙套

[万昭舅舅]你,你竟敢这般跟你哥嫂说话,到底是富贵人家了,要是父母泉下有知,定要骂你这个不孝女

龙套
龙套
龙套

[万昭舅母]妹子~说到底,咱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我和你哥哥,到底也没什么本事,不像你和妹夫这般能干,如今你侄儿到了娶亲的年纪,可人姑娘家里,要宅要地不说,还说要拿出五百两啊,造孽哦

庭院之中争执不休,气氛僵持冰冷。

二楼窗边,皇甫珩始终静立未动。

他将这一场丑陋的血亲闹剧尽收眼底,眸色沉沉,这般极致的人性贪婪、亲情凉薄。

这时万裕宏闻声从内院走了出来,神色沉稳,缓步站到妻子身侧。他目光淡淡扫过泼皮无赖,语气不怒自威

万裕宏(女主父亲)
万裕宏(女主父亲)

内子已经说得十分清楚,当年旧事,要是闹到邻里皆知,那我们便请来坊正与一众乡邻当众评判原委。到时候众人知晓你败尽家业、父亡而不尽孝的过往,难堪的只会是你们

夫妇闻言瞬间神色慌乱,靠着读书人的虚名,招摇撞骗他才能在城中勉强立足,若是过往丑事被当众揭开,往后他和孩子都会被旁人指指点点。

得到了皇甫珩的吩咐,朱川悄悄前去打探内情,没过多会儿便带回了真相。朱川找到知韵,将此事告诉了她,知韵赶忙去给老爷夫人通报

原来并非女方家索要高额聘礼。

是侄儿看中城内一户富庶人家的小姐,整日惦记,生出轻薄歹念。昨夜趁着夜色昏暗,他偷偷翻过院墙潜入府邸,本想悄悄去往姑娘的闺房,却不知地形闯进了旁侧仆人的住处,当场被府里的家丁团团捉住。

事情败露之后,孟志心里惶恐害怕,不敢说出自己的龌龊心思,情急之下便谎称自己入室偷窃。那家老爷觉得孟志胆大妄为,为了给他一个教训,便放出话来:要么拿出五百两银子私下了结此事,就此压下风波;如若不然,便将孟志押送到官府治罪,到时孟志落得偷盗的罪名,往后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

孟绾(女主母亲)
孟绾(女主母亲)

我还以为只是家境窘迫,没想到竟是这样荒唐的缘由。若这次我心软拿出银两,便是纵容你们,往后但凡孟志闯祸,你依旧会找上门来,无休止地拖累我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