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徐卉捷来找果果那天，果果正在宋秀华那儿学绣花。

她坐在绣架前面低头穿针，手指沿着布面慢慢走线。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徐卉捷站在门口。

徐卉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髻，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过来，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先看了果果一眼，又看了宋秀华一眼，然后才跨过门槛。

宋秀华看见她进来，手里的丝线没有停，但说了一句"你先坐"。

徐卉捷在果果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把手里一个布包放在桌边，打开来取出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

果果低头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手指停住了——照片里是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一扇高高的窗户前面，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脸挡在大半的阴影里。

果果认得那个画面，跟她脑子里那些碎片一模一样。

"这是你大伯。"徐慧捷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收得很轻。

"你走丢那天，你是跟他在一起的。"

果果把绣绷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徐慧捷。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徐慧捷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天你大伯带你去金缕阁后面那栋老楼，说是要给你看一幅新绣样。后来他从楼上摔下来了，你就不见了。

"她的手指搭在照片边缘，指尖微微用力按着相纸的边角。

"当时说是意外。他自己没站稳。但我从来没有信过。"

果果看着她，徐慧捷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那张旧桌子的距离，中间摊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宋秀华站在旁边的窗台前面没有再说话，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个人。

"你不信的原因是什么？"果果问。

徐慧捷的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五指交握又松开。

"你大伯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那栋老楼的窗户他开过上百回，每一回都会先把窗台检查一遍，他不可能自己没站稳。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把后面那些话咽回去了又觉得不应该咽，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走丢之后我去过那栋楼，窗台边缘的漆面有刮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擦过一下。"

果果坐在那儿安静地听着，她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张一张地动起来——高高的窗户、深色的衣服、地面上的暗色轮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刚才绣花时留下的一点红痕。她抬头看着徐慧捷说了一句："你觉得不是意外？"

徐慧捷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看着果果的眼睛说："你当时就站在那儿。你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的人。

"她的声音并不重，但那一句话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有一种沉甸甸的力度。

果果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写着"金缕阁后楼，摄于金依蓓走失前一年"。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我的记忆是碎的。

只有一些画面闪过来，看不清前后。

"她看着徐慧捷，"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我不想猜。"

徐慧捷看着她的眼睛，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金振声不让查。他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查出来对谁都不好。"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自己在衡量该不该说下一句。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被压住了。

你大伯出事之前那半个月，他跟你爸吵过一次架，关着门的，没人知道吵了什么。

后来你大伯就……不常来金缕阁了。

"她把视线移开了一下又移回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架吵的是什么。"

果果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照片表面，把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照得亮了一些，但仍然看不清脸。

她伸手把照片拿起来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