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的防患

邀请赛前三天，方婷宜的训练强度降下来了。

李恩秀说这叫"赛前减量"，让肌肉和神经从高频刺激里缓一缓，比赛的时候才能爆得出来。

方婷宜不太适应，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还是想往训练场跑，被范晓莹抱着腰拦了三次。

"恩秀姐说了今天只练两组！两组！你早上一组下午一组已经练完了！"

"我再加一组拉伸——"

"拉伸也不许！你给我坐着！"

方婷宜被范晓莹按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一脸无奈。

江杳杳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看着方婷宜脚踝上贴着的新肌内贴，颜色换成了浅蓝色，是李恩秀特意挑的，说蓝色让人心理镇定。

"紧张吗？"江杳杳问。

方婷宜想了想。

"比之前好一点。之前想到比赛心跳就快，现在心跳还行。"

"那是因为你练得够多了，身体有底了。"

方婷宜偏过头看她。"杳杳，你说戚百草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在憋着什么？"

江杳杳喝了口水。戚百草确实安静了三天——没有发动态，没有联系若白，连范晓莹的私信都没回。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之前的密集输出更让人心里发毛。

"她应该有事。我们盯着就行。"

方婷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低头拆了肌内贴的边缘又重新按紧。

范晓莹在旁边数她拆了几次贴了几次，数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婷宜师姐你别抠了！再抠就不粘了！"

方婷宜把手放下来，笑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方廷皓来了道馆。他站在门口朝江杳杳扬了一下下巴，江杳杳会意站起来走了出去。两人站在走廊拐角，方廷皓把手机给她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备注名是"陈哥"，发给一个叫"田老师"的人，内容是"样本管编号锁定：B组第17号。替换管准备好了，赛前检当天早上换。费用按之前说的。"

江杳杳盯着那个"B组第17号"看了两秒。"方婷宜的编号？"

"嗯。我刚查了赛程表，婷宜的采样安排在第一天上午，B组第17号位。"方廷皓把手机收起来，"动手时间定了，赛前检当天早上。

陈哥那边安排的'田老师'是组委会药检组的一个临时工作人员，位置不高但够得着样本管。"

江杳杳沉默了一会儿。"替换管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方廷皓的语气冷下来，"我现在就可以找人截了这根管子，在它换进去之前就把它拿掉，然后连人带管子一起扣住。"

江杳杳想了想，摇头。"让他们换。"

方廷皓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让她换进去。等赛前检结果出来、她被组委会约谈的时候，我们再拿出所有证据——她有替换管的聊天记录，你有人证截图，我这边有她所有之前造假的记录。一次性清账。"

方廷皓看着她，眉头拧着，过了好几秒才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意味着婷宜得先背上'药检阳性'的骂名，哪怕只有几个小时或者一天。"

"我知道。"

"她会被人骂死。网上那群人嘴有多毒你比我清楚。"

江杳杳抬起头看方廷皓。

"所以我们要在骂声起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反转。

越快越好，让她连坐实的机会都没有。

你那边的人证要随时待命，我这边所有的截图、对比视频、时间线证据全部打包好，只要组委会一公示药检异常，我们马上放。"

方廷皓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一小片挣扎的光在晃。

他妹妹的名声，他比谁都紧张。

但他相信江杳杳，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确保时间线拉得够紧？"

"紧到戚百草来不及笑第二声。"

方廷皓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行。我去安排。替换管让它进去，但我的人会在采样室门口盯着，把换管的人拍下来。"

"拍清楚脸。"

"放心。"

方廷皓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杳杳一眼。"你跟我妹说实话吗？她有权知道。"

江杳杳点了点头。"今晚我跟她说。"

方廷皓走了之后，江杳杳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快黑了，远处有橘红色的晚霞烧在天际线上，云层被染成一层一层的浅金和暗紫。她在意识里跟系统说话。

"替换管进去之前，要不要先跟药检组那边打个招呼？万一他们的人不配合反转呢？"

【建议联系组委会医检部的副主任，此人姓周，是方廷皓家族企业的旧识。

他有权在药检异常公示前启动内部复核，

届时可以由他提出"样本管编号记录与实际采样时间不匹配"的质疑，从而触发正式调查。

这个流程最快可以在两小时内完成。】

"两小时。"

【两小时。足够戚百草上一轮热搜，但来不及发酵到不可控的地步。】

江杳杳盘算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方廷皓补了一条消息："让那个周副主任知道一下情况，不要提前截管，但要他做好准备，一有异常立刻启动复核。"

方廷皓回了一个"OK"。

江杳杳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训练场的门走进去。

方婷宜正在收拾护具，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方廷皓在外面聊了这么久？"

"聊你的事。"江杳杳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婷宜，跟你说个事。

戚百草接下来可能会在药检上做手脚。"

方婷宜的手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江杳杳，表情没有惊慌，只是安静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你怎么知道的？"

"方廷皓查到的。

换管的人和时间都确定了，赛前检当天早上，B组第17号位。"

方婷宜沉默了片刻。"那我怎么办？"

"你正常检你的。什么都不要做。等她的管子换进去之后，我们会启动内部复核，把记录翻出来对证。"

"那中间的时间呢？"方婷宜的声音很平，"我背上'药检阳性'的标签那段时间怎么过？"

江杳杳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我陪着你。

你哥陪着你。恩秀姐也陪着你。那段时间可能很难熬，但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是谁在说谎。"

方婷宜低头看着江杳杳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节用力得发白，像是怕她突然跑了似的。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杳杳，你这么帮我，我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江杳杳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赢了比赛就是还我了。"

方婷宜站起来，把护具包甩到肩膀上，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杳杳，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

"好。"

当天晚上，江杳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中系统在她意识里亮着微弱的光，像一小颗悬浮的星星。

【宿主睡眠质量持续偏低。需要提醒，方案三执行需要你在关键时刻保持最佳反应状态。】

"我知道。但我闭眼就想到那个替换官。"

【情绪焦虑可以理解。要不要我播一段白噪音？后台有雨声和篝火两种选项。】

江杳杳愣了一下，然后在被窝里笑出声。"你连白噪音都有？"

【任务辅助全功能包。包含情感支持基础模块。

虽然你之前一直拒绝使用。】

江杳杳把被子拉过头顶。"……播雨声吧。"

系统安静了一秒，然后她耳边真的响起了那种细密的雨打屋顶的声音，不吵人，带着一种有节奏的沙沙声，像小时候下雨天窝在屋里睡午觉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了下来。临睡前她含糊地在心里想了一件事——等这一切结束了，

等她把江杳杳这个身份做成的事都做完之后，她要好好跟方廷皓坦白那些她瞒着他的东西。

哪怕他不信。

哪怕他生气。

她也该说。

雨声还在脑海里沙沙地响着，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像被温暖的潮水包裹着缓缓没入睡眠。

系统在意识深处安静地亮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任务进度：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