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夏暮同归

喧闹的人声持续在教室盘旋，同桌三五成群邀约着结伴离校，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沈知予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外壁冰凉的水珠，瓶身沁出的水汽沾在指腹，稍稍压下胸腔里久久不散的灼热。他悄悄侧过头，余光撞进江肆含笑的视线里，慌忙又将目光移向桌面。

少年依旧慵懒倚着椅背，长腿随意舒展，褪去平日在外的张扬桀骜，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柔软。方才那句“我的星光，从来只落你眼底”还萦绕耳畔，温柔得像盛夏傍晚徐徐漫来的风，层层裹住沈知予所有防线。

“收拾东西，一起走？”

江肆开口，语调轻松自然，像是早已约定好一般。

沈知予动作微顿，握着水瓶的手指轻轻收紧。以往放学，他总是独自沿着梧桐道慢慢步行回家，从未与人结伴。心底那点羞怯涌上来，可一想到能够和江肆并肩走过铺满树影的街道，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轻轻颔首，声音浅淡：“嗯。”

纤长的手指有条不紊收拢书本，整齐码进书包，每一个动作都安静规整。江肆就静静在一旁等候，没有催促，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沈知予细腻的侧颈，看着淡粉的薄红依旧萦绕不散，心底泛起细密的欢喜。

等到沈知予拉上书包拉链，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同班同学看见走在一起的两人，忍不住悄悄侧目。年级第一清冷安静，校霸江肆肆意耀眼，原本看上去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近来却总是形影不离。

沈知予不习惯旁人探究的视线，下意识微微往内侧靠了半寸。

这个细微的举动被江肆捕捉。少年不动声色放慢半步，不着痕迹隔开路过拥挤的人群，不动声色将沈知予护在内侧。手臂偶尔不经意擦过沈知予的胳膊，浅浅一层温热相触，转瞬分开，却让沈知予步伐微微一顿。

走出教学楼，盛夏暮时的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梧桐浓郁的草木气息。夕阳倾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交叠在铺满碎落叶的校道上。

蝉鸣渐弱，日光褪去正午的灼烈，化作柔和的橘色光晕，笼罩整片校园。

“走这边。”江肆轻轻偏头，引着沈知予拐向校外那条僻静的梧桐长路，避开主干道拥挤的学生。

道路两旁参天梧桐枝叶交错，织成连绵不断的绿荫，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只有两人同步的脚步声缓缓向前。

一路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无声的陪伴，远比万千话语更加动人。

沈知予低头望着地面交缠的两道影子，心脏平缓却持续地悸动。他偷偷抬眼，看向身侧少年清晰的下颌线条，少年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动，轮廓利落好看。

江肆像是感知到他的视线，倏然侧头望过来，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一直在看我？”

猝不及防被抓包，沈知予猛地收回目光，耳尖再度染上绯红，薄唇抿了抿，小声辩解：“没有。”

“是吗。”江肆低笑出声，嗓音被晚风揉得温润，“那怎么一直往我这边瞟？”

他步步靠近，微微俯身，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淡淡的皂角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沈知予被迫停下脚步，脊背轻轻抵在粗壮的梧桐树干上，退无可退。

方寸之间，呼吸交融。

江肆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漆黑眼眸盛满落日余晖与他一人的身影。

“沈知予，”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认真无比，“不用躲我。”

“我不想只做你的同桌，不想只拥有教室里短暂的朝夕。”

“我想占有你所有闲暇时光，想每个傍晚都这样和你并肩，想把藏了许久的偏爱，完完整整摊开在你面前。”

沈知予的呼吸轻轻发颤，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水汽。长久以来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情愫几乎要冲破桎梏，无数个独自心动的瞬间涌上脑海。

他望着江肆滚烫真挚的目光，喉咙微微发紧，许久，才挤出细碎微弱的声音：“我……”

话到嘴边，依旧被难以消解的羞怯困住。

江肆明白他的矜持，没有逼迫他立刻给出答复。缓缓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留给沈知予喘息的空间。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掌心敞开，耐心等待。

“不用急着回答。”

“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把手放进来。”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条长街。

沈知予垂眸看向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心跳如擂鼓。迟疑良久，纤细的手指微微颤动，试探着，慢慢抬起来。

指尖堪堪碰上江肆掌心的那一刻，少年立刻收紧，稳稳将他的手攥住。

十指交错，牢牢相扣。

温热的触感紧紧相连，电流顺着相触的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沈知予屏住呼吸，不敢抬头，任由江肆牵着自己，重新迈步向前。

两人交握的手藏在身侧，隐在树荫之下，是独属于他们不对外言说的秘密。

晚风卷起梧桐落叶，轻轻旋起又缓缓落地。

江肆牵着心上人走在暮色里，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曾消散。

“前面路口有家冷饮店，去吃冰吗？”

沈知予轻轻“嗯”了一声，被握住的手指悄悄、轻轻回握了一下。

细微的回应，落在江肆眼里，胜过千言万语。

漫天晚霞漫过天际，夏暮温柔，长路漫漫。

少年人深藏已久的心事，随着晚风慢慢发酵，距离彻底坦诚相拥，只差最后一步温柔奔赴。

要不要继续写下一章，推进两人正式挑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