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借故靠近

课间操的操场人声鼎沸，塑胶跑道晒得发烫，各班队伍整齐分列。沈知予站在班级前排，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投出浅淡柔和的阴影。

他没留意身后一道视线自始至终黏在自己身上。

江肆懒懒散散站在队伍末尾，没跟周遭起哄打闹的混混搭话，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死死锁着前排清瘦的少年。方才教室里那句“同桌只是暂时的”还卡在喉咙，堵得他心口闷胀，烦躁无处宣泄。

身旁跟班撞了撞他胳膊，嬉皮笑脸打趣：“肆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不会是看上前面那个尖子生了吧？”

这话戳中隐秘心思，江肆眼底戾气骤然翻涌，抬手不轻不重推了对方一把，语气冷硬：“少废话。”

跟班识趣闭了嘴，不敢再多调侃。

广播里响起做操音乐，所有人抬手伸腰，江肆敷衍比划两下，视线一刻不曾离开沈知予。他看着少年随节拍轻轻抬手，腕骨纤细好看，心头那股想要靠近的念头愈发浓烈。

做操结束解散，人群一窝蜂往教学楼涌。沈知予独自放慢脚步，打算绕去小卖部买瓶温水，刚走出两步，手腕猛地被人从后方扣住。

熟悉的烟草混着淡淡薄荷的气息笼罩下来，不用回头，沈知予也知道是江肆。

“别走那么快。”江肆力道不轻不重圈着他的手腕，刻意将两人拽到教学楼侧面僻静的梧桐树下，避开往来同学的视线，“问你个事。”

沈知予微微侧头，眉眼平静无波：“什么事？”

江肆早就在心里编好了借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喉结轻轻滚动：“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我不会。放学留教室，你讲给我听。”

这话半真半假。卷子他昨晚翻都没翻，哪里会在意难题，只是想找个合理由头，单独和沈知予待在一起。

沈知予微微蹙眉：“课后有老师答疑，你可以去找任课老师。”

又是这样疏离的回答，江肆心头的失落又重了几分，扣着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语气带上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蛮横：“我听不懂老古板讲课，就听你讲。”

“我放学后还有补习班。”沈知予如实告知，试图委婉拒绝。

江肆眸光暗了暗，不肯松手，顺势换了说辞：“那午休，午休总该有空吧？不用讲太久，二十分钟就行。”

他放软了几分语气，褪去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生怕沈知予一口回绝。

沈知予静静看了他两秒，清晰看见少年耳尖微微泛红，那点藏不住的期待撞进眼底。沉默片刻，他轻轻点头：“好，午休我留十分钟给你讲题。”

简单一句应允，瞬间扫空江肆心头所有郁气，眼底重新漾开痞气的笑意，松开手腕时，指尖故意多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谢了，好学生。”

沈知予收回手，不动声色藏到身后，淡淡颔首，转身往小卖部走去。

江肆站在梧桐树下，望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看向自己方才触碰过他的指尖，嘴角不受控地上扬。

原来跨过那条课桌分界线不算什么，能名正言顺留住他独处，才是难得的甜头。

午休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只剩零星几人小声刷题。

沈知予如约坐在原位，将数学卷子平铺桌面，安静等候。江肆抱着卷子快步从前门走进，刻意放轻脚步，生怕吵醒其他人，和往日横冲直撞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拉开椅子，直接紧贴着沈知予坐下，两人肩膀紧紧相靠，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沈知予下意识往窗边挪了一点，江肆立刻跟着贴上来，丝毫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

“哪道不会？”沈知予拿起笔，侧头看向他。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狭小的课桌之间，江肆盯着他纤长的睫毛，心跳乱了节拍，胡乱指了两道最简单的基础题。

沈知予垂眸，耐心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步骤，嗓音压得极低，轻柔好听，一点点拆解解题思路。

江肆压根没听进半句讲解，所有注意力全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少年垂着眉眼，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阴影，下颌线条柔和干净。他微微歪头，就能看见沈知予纤细白皙的脖颈，心头发痒，忍不住微微偏头，凑近几分。

沈知予讲完一道题，侧过头准备询问他听懂没有，鼻尖猝不及防撞进江肆肩头。

两人距离瞬间近到极致，四目相对。

江肆的眸子深邃暗沉，盛满了独独看向他的专注，呼吸轻轻扫过沈知予的唇瓣。

沈知予睫毛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些许距离，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听懂了吗？”

江肆喉结滚动，扯出一抹散漫的笑，故意耍赖：“没听懂，再讲一遍，慢一点。”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借口，耗在这里，和沈知予共享这一段安静温柔的午休时光。

桌面那条黑色分界线安静横在两人中间，此刻早已形同虚设。江肆的手肘稳稳越线，贴着沈知予的手臂，再也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