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风与草稿纸

竞赛前夜，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干绷绷的。

连最闹腾的林晓都收敛了性子，抱着英语书死记硬背。胖虎的饼干也不吃了，转笔转得飞起，眉头拧成了疙瘩。

叶栀枝盯着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她总觉得那个临界条件有点怪，但又抓不住哪里出了问题。

她下意识往右边瞟了一眼。

司砚也在写题，侧脸在台灯的光圈里显得格外安静。他写字的姿势很特别，左手习惯性压着草稿纸的一角，右手握笔，指节用力到泛白。

忽然，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从他那边滑了过来，正好停在叶栀枝的肘边。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司砚没抬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极淡地说：“擦擦汗。你额头上的汗滴到卷子上，会影响墨水扩散系数。”

叶栀枝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果然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接过那张纸，没擦汗，而是把那道卡壳的题推到他面前。

“第（3）问，帮我看看。”

司砚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题上移开，扫了一眼她的卷子。他的视线停留了不到十秒，然后拿起红笔——他做题喜欢用红笔标记重点——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漏了自感电动势对电流变化的阻碍作用。加上这个变量，方程就成立了。”

叶栀枝顺着那条红线一看，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我当成理想变压器算了。”她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还是你冷静。”

“不是我冷静。”司砚重新拿起笔，继续写自己的题，“是你太急。心跳频率过快，会导致手部微颤，影响书写精度和思维连贯性。”

叶栀枝：“……”这人怎么连人家心跳都要管。

但她没反驳，只是乖乖把那道题重算了一遍。算完后，她从笔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悄悄塞了一颗到司砚的桌角。

司砚正在写一个复杂的积分式，笔尖一顿，低头看着那颗绿色的糖。

“安抚剂？”他挑眉。

“提神醒脑。”叶栀枝小声说，顺手剥开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冲散了脑海的混沌，“明天别输得太难看。”

司砚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有吃那颗糖，而是拿起来，放进了校服胸前的口袋里。

“留着。”他说。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大家如梦初醒。

走出教学楼，晚风习习。林晓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明天要是考不好，我就把罪过全推给这天气！”

胖虎在旁边附和：“就是！太热了！”

叶栀枝跟在司砚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在了一起。

“司砚。”她叫住他。

“嗯？”他停下脚步，回头。

“不管明天结果怎么样……”叶栀枝顿了顿，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薄荷凉意的笑容，“谢谢你今天的辅助线。”

司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不用谢。”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融在晚风里，“毕竟，赢了你才有意思。”

叶栀枝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喂！司砚！你这话什么意思！看我明天不碾压你！”

夜色里，两个少年的身影并肩消失在通往寝室的路上。明天是战场，但今晚，风很轻，糖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