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我终于有心了

坠星渊彻底闭合的那一刻起，魔域再无晨昏，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魏无羡跪在裂隙边，迟迟没有起身。

风从虚空刮过，凉得刺骨。魏无羡垂着头，眼泪砸在碎石上，一颗一颗，碎得无声。

#魏无羡 "蓝湛……我终于有心了。"

#魏无羡 "可我把你弄丢了。"

温晁带着众人跪在身后，屏息敛声，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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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星渊一事过后，魏无羡彻底变了。

他不再坐镇魔宫，不问征战，所谓六界霸业、天下独尊，在他眼里全是笑话。

没有蓝湛的六界，再盛大，也是荒芜。

整整二十年。

世人皆言蓝湛陨落，早已魂飞魄散。唯有魏无羡不肯信，孤身踏遍六界追寻气息。他穷尽万千法子，妄图重聚蓝湛残魂。

去得最勤的，是青丘狐山。

青丘桃林清风徐徐，魏无羡静坐石上，伸出手腕任由白真搭脉。

片刻后，白真收回指尖，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耐。

魏无羡垂眸，五指死死按住心口，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痛。

#魏无羡 "是吗？既然身体无恙，为何我心口日日刺痛，从未断过？"

白真闻言又是一记白眼，神色厌烦至极。

魏无羡当即蹙眉，语气带着几分阴郁执拗。

#魏无羡 "你这是什么眼神？对本君这般不耐烦！"

魏无羡身子微微一颤，一言不发，捂着胸口站起身，落寞走到桃林边上。

白真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心里复杂，呢喃自语。

白真每每说起这些陈年旧事，语气里满是惋惜。

字字轻柔，却字字扎心。

魏无羡的手微微发颤，眼底荒芜一片。

白真望着满目沧桑的魏无羡，一声轻叹。

魏无羡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

#魏无羡 "还给你？凭什么？"

魏无羡冷笑一声，胸中郁气翻涌。

#魏无羡 "一手养大？说得好似他是你儿子一样。"

魏无羡眼神执拗而孤绝。

#魏无羡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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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会时常独自一人踏回人间。

云深不知处，松柏依旧，流水如故，庭院干干净净，半点没变。

唯独少了那个等他归来的白衣人。

空荡的静室落了薄尘，琴台空空，案几冷冷。

曾经灯下共读、枕边相依、嬉闹温存的所有画面，全都历历在目。

那是人间魏婴和蓝湛唯一圆满的岁月，也是他这辈子再也触碰不到的过往。

魏无羡指尖轻轻抚过冰凉案面，一寸一寸，像在抚摸早已碎掉的时光。

他站在空寂的屋子里，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无声落泪，无人看见，也无人再为他心疼。

二十年光阴，他年年往返青丘、云深，踏遍人间山海、魔域九州。

只为寻一丝渺茫机缘，盼一场不可能的重逢。

可次次落空，岁岁无归。

这二十年里，魔域早已暗流涌动。

温晁急得心口焦灼。

他家君上，本该雄霸六界、踏平九天，却为一个坠渊之人，整整荒废二十年霸业。

他一次次上殿进言，字字恳切。

可每一次，都只换来魏无羡淡漠死寂的一眼。

他无心去争。

无心踏九天。

无心重塑天道规则。

温晁万般焦急，终究不敢再提。

魔域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魔尊得了心病。

病名，蓝湛。

无解，无医，无愈期。

就在整片魔域沉寂无光的第二十年，薛洋带回了唯一的异动。

黑衣染风，快步入殿，眉眼难得带了急喜。

沉寂二十年的魏无羡，身形猛地一震。

眼底骤然炸开一束光。

不等整装，身形一瞬破空，直奔蓬莱。

二十年的悔，二十年的念，二十年夜夜啃噬神魂的相思，全都压在这一瞬。

他心底疯了一样重复：

#魏无羡 "这次一定是真的！蓝湛！一定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可蓬莱云海茫茫，仙雾缭绕，神迹赫赫在上。

唯独没有那抹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所谓仙魂异象，不过是千年灵脉自愈、上古阵法重启的灵光聚合，天地自然，与蓝湛无半分无关。

希望被抬到云端，又狠狠摔进地狱。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空欢喜了。

魏无羡立在山巅，长风掀起黑衣猎猎作响，整个人孤得可怜。

眼里那点唯一的光，彻底熄灭。

比二十年前更冷，更空，更绝望。

蓬莱落空之后，魏无羡愈发消沉。

九重天趁机屡屡越界挑衅，撕裂结界，袭杀魔兵，次次嘲讽极尽嚣张。

温晁一阵风似的冲进大殿，面上又怒又急。

魏无羡独坐王座，寻不到蓝湛满心郁结正无处排解。闻声缓缓抬首，周身黑雾翻涌。

#魏无羡 "好一个天帝，本君久不现世，他们真当本君死了不成？温晁整备人马，随我亲赴九重天！"

温晁眼睛骤然亮起，浑身顿时亢奋起来，压抑不住心底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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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魔军席卷云海，滔天魔气遮蔽九霄，魏无羡立在魔辇之上，玄衣猎猎。

积压已久的郁气尽数翻涌，眼看就要率军直闯南天门。

洛河踏云而出，横剑拦在大军前路，神色复杂。

魏无羡微微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可骨子里属于魔尊的狂傲半点未减。

#魏无羡 "安稳？九重天屡次越界，今日竟敢伤我魔域之人，真当我魏无羡是可随意拿捏的吗？"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玄罡、凌朔，目光刚落，便瞧见凌朔视线慌忙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魏无羡懒得听任何说辞，刚好郁气无处宣泄。

不等洛河再说半个字，漫天黑雾骤然席卷而出！

魔域众将士杀气滔天，战意凛冽，悍然直冲九天仙兵！

不过数回合，仙兵便死伤惨重、节节败退。

#魏无羡 "真是让人失望啊。九重天中仅有战神有几分本事，为何不见他前来，莫非他至今都尚未破关？"

魏无羡身形如墨，掌风裹挟魔气狠狠劈出，径直对上拦路的洛河！

只听一声脆响，洛河仓促举剑格挡，仙力瞬间被狂暴魔气击溃，身形踉跄着倒飞出去，唇角溢出一抹鲜红血迹。

短短片刻交锋，九重天惨败一片，遍地皆是负伤的仙兵。

洛河稳住踉跄的身形，捂着刺痛的胸口，脸色发白，无奈出声。

#魏无羡 "不够！"

洛河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