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结伴返程,魏婴一路浅酌小酒,微醺上头,步履轻飘飘的。
他忽然偏过头,一双眸子被月色映得亮晶晶的,看向身侧几人:

“哎!跟你们打个赌好不好?”
江澄斜睨他一眼,语气不耐:

“又要赌什么?你是赌鬼吗?”

“就赌蓝湛!”
魏婴扬起下巴,满脸笃定,

“我敢保证,不出片刻,咱们路上定然能撞见蓝湛!他定然算着时辰,会下山来接我的!”
聂怀桑“唰”地一声合上折扇,眼含好奇:

“哦?魏兄竟这般有把握?”

“那可不!”
魏婴抬手拍了拍胸脯,

“你们等着瞧,我必定赢!输的人,赔我一坛天子笑!”
江澄懒得搭理他,嗤笑一声:

“你少白日做梦。人家蓝掌教早已作息规整,指不定早已歇息,以为像你一样,大半夜在外肆意疯玩。”

“阿哥,你个单身汉,哪里懂这些。”
魏婴随意将外袍搭在肩头,转身继续往前踱步,语气得意又雀跃,

“哥哥心里对我,在意得紧。我出来这么久,他定然在静室不住。你们等着看吧,待会儿山道之上,月色之下,必定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江厌离浅笑,轻声叮嘱:

“阿婴,慢点走,你醉了,路滑可别摔着了。”

“阿姐放心!”
魏婴随意摆了摆手,脚步愈发轻快,嘴里悠悠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他一路走,一路频频往山道尽头张望。
——静室——
同一片清冷月色之下,静室木门被无声推开。
蓝忘机端坐案前,烛火摇曳,面前摊开一卷尘虚阵法图,神色沉静。

“兄长?”
白真缓步踏入静室,温声开口:

“湛儿,许久未曾来看你了。”
他抬眼环顾空寂的屋内,随口问道:

“怎得只你一人?君上...哦,不对...魏婴呢?”

“他与友人去往镇上小聚,晚些便归。”

“嗯。”
白真颔首应下,自在落座案边,抬手为自己斟了一盏清茶。
——山道——
魏婴快步前行,转过山道,远远望见云深山门。
他抬眸一望,整条山道空空落落,杳无人影。
往日夜夜等候他的白衣身影,今夜迟迟未现。
魏婴悻悻收回目光,轻咳一声:

“蓝湛定是换了另一条山路过来,此处岔路繁多,咱们不过是恰巧走岔了而已。”
身后的江澄听得一清二楚,只轻哼一声,懒得搭腔。
——静室——
静默片刻,白真率先开口:

“近日我观天魔星轨走势平稳,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朝云深汇聚。”
他侧首看向蓝湛,眼尾微挑,神色带着几分深意:

“照此态势,用不了多久,君上便可重回魔界,重掌六界诸事。你是不知道,如今魔界交由温晁打理,早已乌烟瘴气、乱象丛生。”
蓝湛拨动灯芯的指尖微微一顿。
白真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淡淡反问:

“怎么?湛儿这般神情,倒像是……并不愿君上归位?”

“并无。”
沉默一息,轻声作答。
——山道——
魏婴加快脚步,接连转过三道山道弯口。
可一路行来,那抹他心心念念的白衣身影,始终未曾出现分毫。
先前满心的雀跃期待,一点点沉下去。
四人一路前行,终是抵达云深不知处山门。
聂怀桑轻摇折扇,笑着开口:

“魏兄,已然到山门了。再往前便是静室居所,这下你可是输了,我们四人各得一坛天子笑。”
魏婴心头涌上几分难言的失落,却依旧嘴硬地哼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赖账不成!定然是蓝湛潜心推演阵法图太过疲累,早早睡下了。”
他抬手挥了挥:

“好了,送到此处便够了,余下的路我熟得很,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江厌离看着他微醺的模样,满心担忧:

“阿婴……你醉了,独自回去,当真无碍吗?”

“阿姐放心!稳妥得很!”
魏婴已然踏入山门,回头扬起一抹明媚笑意,

“夜深露重,你们快些回去吧,明日见!”
江澄深深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

“走路看好脚下,别摔进沟里。”
说罢便带着江厌离转身离去。
——静室——
白真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比先前低沉几分:

“湛儿,我认识君上,已有数千年之久。他素来冷面寡情,心中唯有一统六界的宏图,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这点,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他神色渐敛,神情郑重,继续说道:

“同是一副绝世容颜,昔日君上威严凛然、令人心生畏惧。如今的魏婴鲜活灵动,已是截然不同,笑起来仿佛能把人融化了。这般人物在侧,任谁都难免泛起涟漪。你动了心,那是人之常情。”
白真话锋一转,

“可你需谨记——心中涟漪止于湖面便无伤大雅,可若任由情愫翻涌成浪,最终倾覆的,只会是你自己。”
蓝湛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

“兄长,不会的。魏婴待我一片赤诚,我二人还曾立誓,永世相守、不离不弃。我相信,纵使他归位魔界,我们之间的诺言,亦永远作数。”

“你也说了,与你许诺之人是魏婴!可他是——君上!”
蓝湛的指尖在袖中收紧。
白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凝重:

“湛儿——这颗心你给了魏婴,没什么。只是但待一切回归正轨,你要做到收回你的心。否则,那滋味可不好受。到那时,可别怪为兄没提醒过你。”
蓝湛垂落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万般心绪。
白真望着他隐忍牵挂的模样,无奈轻轻一叹。
就在这时——
山道方向,传来一阵晃晃悠悠的脚步声。

“天子笑……真好喝…………哥哥…我回来了…”
闻声,蓝湛瞬间起身,快步走向门前。
白真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看戏的温柔笑意,慢悠悠饮尽杯中清茶。
——静室小院外——
魏婴跌跌撞撞走进来,手里还牢牢拎着半坛未喝完的天子笑。
踏阶踉跄扶住门框,怀抱酒坛兔灯正要唤人,瞥见室中身影,话音骤然哽在喉间。
静谧的静室之中,蓝湛的案边,正端坐着一位陌生白衣男子。
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清雅绝尘,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执茶盏,坐姿闲适从容。
一室静谧,刚刚两人对坐闲谈,画面安稳和睦,刺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他手里的天子笑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夜风拂来,吹散魏婴大半醉意,却吹得心口又酸又闷。
他从未见过蓝湛除自己之外,与旁人这般亲近自在、相处融洽。
魏婴僵立在院门口,瞬间觉得手中的天子笑索然无味。
他怔怔看着屋内,声音低哑:

“……他是谁?”
蓝湛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他微晃的胳膊,眉心微蹙:

“阿婴,你怎么又饮酒了?”
魏婴全然不理会他,抬眸死死望着他,再度追问:

“我问你,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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