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浑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勉强偏要开口,声音有气无力。

……我没事了…你灵力损耗过甚…休息会儿吧……

阿婴,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脸色白得吓人...

我无妨,你身子要紧。
蓝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帕子擦过他的额头、脸颊、脖颈。

你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若不及时更换,感染风寒可就麻烦了。
魏婴红着脸,声音沙哑。

我哪里就这么娇弱了?
蓝湛把他汗湿的衣衫解开,替他换了一套干净的里衣,指尖却微微发颤。

你身体还虚弱,此时若是大意,最易生出隐患。
换好衣服,他将魏婴揽进怀里。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魏婴使劲睁开眼皮,从那缝隙里,看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他的眼眶是红的,睫毛是湿的。
蓝湛,哭了。
魏婴想说话,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

阿婴!别强撑着了!
蓝湛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睡吧,哥哥守着你。
魏婴手指摸索着,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哥哥……我想跟你...说会话...就一会...

好,就一会。

你刚才……哭了?
蓝湛沉默了一息。

……没有。

骗人。
魏婴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都看到了,你眼睛现在都还红红的。明明……就是哭了……还骗我……

哥哥,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哭了。好吗?

阿婴见不得你落泪,你一哭……我这里就揪得疼。
他艰难地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比刚刚体内的弱症发作……还疼。
蓝湛的肩膀微微一僵。

我刚刚的确被你吓坏了!

阿婴,你刚刚……很疼吧?
魏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蓝湛的胸口。

每次都是这样...生生扛过来的吗?

哥哥,你别担心,其实刚刚...也没那么疼的!
蓝湛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魏婴怕自己难过,才这么说,心口又酸又胀。

阿婴,你在我面前,不必逞强!我们已是彼此最亲密之人了。

你的疼,我要知道。你的脆弱,我也要知道。你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在我这,你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你的脆弱、恐惧、狼狈,都给我。我全都接得住。
魏婴伏在他胸口,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只是...我这破布般的身体……哥哥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蓝湛的手臂微微发抖。他托起他的脸,那双浅色眼瞳里盛满心疼。

魏婴。

你听好!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永远都不是。你是我心之所向,是我蓝湛的命!
魏婴满心动容,再也抑制不住,泪滑落脸颊。
蓝湛抬起手,轻轻替他抹去泪水。
魏婴泪眼婆娑望着他。

好吧!其实真的挺疼的。

每一次弱症发作的时候,我都觉得整个人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冷一半热,就连骨头缝里都在疼。
蓝湛将他重新揽入怀中。

阿婴,别怕,我发誓。我定会想尽办法,不再让你受这般折磨。
魏婴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咚。咚。咚。
再也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蓝湛让魏婴枕在他的腿上。
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魏婴的发顶上落了一个吻。

阿婴,也许用不了太久,你的根基与本源便可尽数恢复。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眶却又红了一分。

届时,你还会记得这一切?记得你我的诺言吗?
他垂下眼,将脸埋在魏婴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婴,我有些自私...

我...好像……不希望你太快恢复。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这一切最后会是一场梦。
窗外,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蓝湛抱紧了怀里的人。

若是梦……

那便愿我长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