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灯节真心话
花灯尽数熄灭,蓝氏一众弟子连同江澄几人,一齐朝着魏婴、蓝湛走过来。
#江澄 “蓝掌教。”
江澄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江澄 “今晚镇上酒馆已经备好酒菜,大伙儿想邀您一同下山赴宴,不知您可否赏脸?”
聂怀桑从江澄身后探出头,拿折扇半遮着脸。
#聂怀桑 “一年就这么一次佳节,蓝掌教就应下吧,弟子们都等着敬您几杯酒呢。”

“不必,你们自行前去就好。”
金子轩迈步上前,拱手行礼一丝不苟。
#金子轩 “蓝掌教,此番放灯节恰逢家母寿辰将近,晚辈备了薄酒,特意来邀您小酌一杯,也算替家母向您致意。”
江厌离落后金子轩半步,温柔屈膝一礼。
#江厌离 “蓝掌教,阿婴也会一同前去,您若是不嫌弃,和我们同桌落座,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蓝湛环视众人片刻,依旧轻轻摇头。

“诸位好意我心领了,我素来不喜热闹,今夜你们尽兴便可,不用特意顾及我。”
众人见状都难免失落。
江澄着急,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魏婴,压着声音催促。
#江澄 “你倒是说句话啊。”
魏婴挑了挑眉,慢悠悠走到蓝湛面前,歪着头看他。

“蓝湛,一起去吧。”
蓝湛垂眸看向他,语气平淡依旧。

“不去,我从不饮酒。”

“就坐半个时辰而已。”

“半个时辰也不行吗?”

“不行。”
魏婴半点不恼,往前凑近半步,微微仰头放低声音。

“你养伤闷了好些日子,也该出去透透气。今天过节,大家一片真心邀请,别扫了众人的兴致。不喝酒也无妨,你安安稳稳坐着喝茶就好,行不行?”

“不……”

“就这么定了,你只喝茶。”

“知道你嫌吵闹,我们特意给你留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蓝湛面露无奈。魏婴伸手轻轻拽住他衣袖,小幅度晃了晃。

“去吧蓝湛,蓝哥哥。今晚月色这么好看,你一个人闷在静室多可惜。”
听见这声称呼,蓝湛眉心微微一跳,抬手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回,面色冷了几分。
可魏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尖悄悄泛红了。

“只半个时辰。”
魏婴眼睛瞬间亮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原来喊哥哥这么管用,往后我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蓝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安分些。”

“好好好,别这么盯着我,跟要把我吃了一样。”
魏婴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前迈步,回头朝着众人招呼。

“都走都走,过节难得歇息,喝酒去咯!”
聂怀桑拿扇子轻拍江澄肩头,笑着摇头。
#聂怀桑 “江兄,这普天之下,能请动蓝掌教的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金子轩唇角扬起淡笑,转头看向身侧江厌离。
#金子轩 “我们也跟上吧。”
江厌离轻轻点头,二人并肩跟在众人身后。
镇上酒馆人声热闹,店家早早备好二楼僻静雅间,开窗便能看见月下河面残留的花灯。
魏婴特意把靠窗的位置留给蓝湛,又给他沏好热茶。众人纷纷落座,江澄先给蓝湛倒上茶水,再给其他人斟酒,轮到魏婴时直接把酒坛推过去。
#江澄 “自己倒,我不伺候你。”
魏婴面露不满,给自己满满倒上一碗酒,举杯看向在座众人。

“来,咱们先敬蓝掌教一碗——改茶一碗!祝愿蓝掌教身子康健,修为更进一步!”
众人纷纷举杯示意,蓝湛端茶回礼。
几轮酒下肚气氛越来越热闹,江澄和魏婴划拳输了,气急败坏;聂怀桑在一旁看热闹煽风;金子轩细心照拂江厌离;上官透独自坐在角落,沉默饮酒话不多。
#聂怀桑 “干喝酒没意思,不如玩个小游戏?击鼓传花,花落在谁手里,就从这铜壶抽一支签,按签上要求行事,做不到就罚三杯酒。”
众人齐声附和。魏婴笑着瞥了一眼蓝湛,蓝湛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鼓声响起,红绢做成的花在众人手里来回传递。
第一轮花落到江澄手中,他黑着脸抽出签,上面写着学三声狗叫。
满桌人哄堂大笑,江澄闷头灌下三杯罚酒,把酒杯重重一拍,瞪着魏婴。
#江澄 “笑什么笑!下一个肯定轮到你!”
第二轮花落到金子轩手上,他神色平静抽开签条,指尖微微一顿。
聂怀桑凑上前念出签文。
#聂怀桑 “触碰在场任意一人的额头。”
席间又是一阵哄笑,金子轩无奈认罚连喝三杯,江厌离在一旁含羞浅笑。
魏婴大笑之余,留意到蓝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过多久花落到上官透手中,聂怀桑上前查看签文。
#聂怀桑 “说出在场你最欣赏之人,再讲明缘由。”
上官月把签条放回桌面,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一处。

“蓝掌教。道心稳固,宠辱不惊,我敬你。”
说完举杯朝着蓝湛示意,一饮而尽。
魏婴看着这一幕笑了,端起酒碗站起身看向上官透。

“上官兄说得实在,我敬你一杯。”
上官月抬眼举杯回应。
鼓声再起,花刚好落到魏婴手中,他拿起签展开,神色微变。江澄一把抢过签条,念完差点直接扔出去。
#江澄 “从在座众人里选一人,说三句真心话,这签也太肉麻了!”
魏婴身侧坐着的正是蓝湛。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热闹的起哄声。
聂怀桑摇着扇子故意激他。
#聂怀桑 “魏兄我还不了解你,肯定不敢开口,干脆认罚算了。”
几分酒意上头,魏婴不服气扬声开口。

“有什么不敢的?我魏婴没什么怕的!”
他放下签条,转过身正对蓝湛。

“蓝湛,看着我。”
蓝湛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转头。

“不看也无妨,你仔细听好。第一句,那日在静室同你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真心话。”
蓝湛呼吸微滞,旁人纷纷低声好奇追问究竟说了什么。

“第二句,往后少皱眉头,别凡事都一个人硬扛。”
蓝湛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第三句,往后余生,你愿意,我便一直陪着你;你若是不愿意,我就一直等。”
话音落下,席间起哄声此起彼伏。

“蓝湛,你听见没有?不答话的话,我就再重复一百遍。”
蓝湛语气微冷开口。

“住口,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方才的话我一字不差,再说百遍都行!”

“不必,我……知晓了。”
聂怀桑顺势起哄。
#聂怀桑 “看来外头那些流言传闻居然都是真的,恭喜魏兄了!”
魏婴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了好了,继续下一轮。”
聂怀桑连忙打圆场,宴席再度恢复热闹,唯独蓝湛再没动过酒杯。
酒过三巡,皓月高悬天际。
江澄酩酊大醉,被金子轩搀扶着嘴里还念叨魏婴投壶耍赖;聂怀桑醉倒,被旁人扶着离开。
江厌离收好食盒,临行前对着蓝湛深深一礼,神色认真温柔。
#江厌离 “蓝掌教,阿婴就托付给您了。”
说完便跟着金子轩一同离去。
上官月起身把酒壶放在桌上,对着蓝湛微微颔首,又看了眼魏婴,淡淡开口。

“我先走了。”
衣袂轻扬,干脆转身离开。
雅间之内只剩二人。魏婴喝了不少酒,趴在桌上歪头望着蓝湛,眼神迷离却格外专注,怎么看都看不够。

“蓝湛。”

“嗯。”

“你方才说知晓了,是真的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蓝湛没有作答。魏婴也不追问,枕着手臂轻笑,声音被酒意浸得绵软。

“不明白也没关系,我耐心向来足。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十年,十年再不成就……”
蓝湛出声打断他。

“喝点茶醒醒酒。”
把茶杯推到魏婴面前,魏婴端起抿了一小口,轻声开口。

“哥哥,今晚月色真好。”
听见这声软糯称呼,蓝湛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底暗自感慨:日后威震六界的魔尊,如今竟这般撒娇黏人,一口一个哥哥,这般软态实在难得。

“只是时辰一到,你我各归本位,这般良辰月色,往后怕是难再有。”
魏婴醉眼朦胧追问。

“哥哥,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蓝湛心绪翻涌,没想到自己就这般默许接纳了这份情意。
魏婴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我从前听过一个上古旧事,一对师兄弟自幼相伴长大,同吃同住一同修行,心意互通,早已定下相守一生的约定。可就在二人拜契成婚那日,师兄才得知相伴多年的师弟身负魔根,早已堕入魔道。最后师兄为了世间正道,亲手拔剑,了结了相伴半生的心上人。”
雅间一时安静下来。
蓝湛声音低沉厚重。

“我不信,真心相爱的人,怎会忍心下手。”
魏婴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

“我也不信,除非从未动过真心。”
二人就这么靠窗静坐,一个喝茶醒酒,一个慢饮残茶,无话却也不会觉得尴尬。
过了许久,蓝湛站起身。

“时辰不早,该回去了,再耽搁天就要亮了。”
魏婴起身整理衣袍,顺势软软靠在蓝湛身上。

“好,哥哥扶我走吧,酒还没醒稳。”
蓝湛没有推开,任由他靠着自己。

“明年放灯节,我还给你做兔子灯,我们还一同放灯好不好?”
蓝湛脚步一顿。

“随你。”

“随我就是答应啦,哥哥真好。”
魏婴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蓝湛你笑了,是不是很喜欢我喊你哥哥?往后我都这么叫行不行?”
蓝湛收敛起笑意,眼底只剩几分无奈。

“是你执意要这般称呼,日后你想起所有前尘旧事,切莫再来怪我。”
魏婴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当对方应允,笑得更加灿烂。

“蓝湛你可知,在我们云梦,只有道侣之间才会这般唤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