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八阵图的柏树阵浸在一片湿润的青灰色里,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十二棵古柏按八卦方位排列,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的纹路里嵌着碎瓦当。那是陈镇岳守陵时填的“定龙土”,秦代的瓦,清代的土,混在一起,像伤疤上结的痂。每两棵树间挂着一把桃木剑,剑身刻着“守陵”二字,是秦湄外婆的遗物。外婆说过:“剑是阵的牙,咬断盗墓者的贪心。”
陈砚仰头望着剑穗,那是用艾草编的,风一吹,剑穗轻晃,泛起微弱的青光,竟与腰间陈家刀的镇墓符遥相呼应,像两个时代的守陵人在隔空对话。
“第三包艾草有灼痕。”
秦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蹲在“生门”的柏树下,指尖拨开树根处的艾草包。草叶边缘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利器瞬间切开的。
“是昨天霍九霄用激光切割器留下的。”秦湄眉头微蹙,“这草是‘阵的心’,心有伤,龙气就漏。”
她取出秦律简,蘸了点艾草汁,在草包裂缝处画了一道“补心咒”。朱砂符纸燃起青光,与树上的桃木剑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陈砚按她的吩咐,逐棵检查柏树。
第一棵“乾位”柏的桃木剑剑穗松了,他解下腰间的艾草绳,重新系紧;第三棵“离位”柏的树皮上有几道抓痕,那是昨天阴兵冤魂护阵时留下的,他小心翼翼地涂了点守陵土——那里面掺了爷爷陈镇岳的骨灰。
走到第七棵“兑位”柏时,陈砚停住了。
这里的艾草包伤得最重,草叶焦黑,裂缝深处还残留着细微的余温,像霍九霄那只“科技爪”刚在这里按过。秦湄用秦律简测了测地脉,简身上显出一个暗红色的“恙”字,篆书在晨光里闪着警示的光。
“这裂痕是‘盗墓的记号’,得补牢,”秦湄声音低沉,“不然昨天炸阵的反噬还会再来。”
陈砚摩挲着手里的陈家刀,刀身上的“守陵”二字突然亮了一下,与头顶桃木剑的青光轻轻一碰,像是在回应一句:“我护着。”
“沙沙——”
一阵竹篾摩擦的声音从“死门”那边传来。陈妄扛着个新编的大网走了过来,那是用竹篾编成的八卦形“护符网”,每个网眼里都塞着艾草绳。他裤脚沾着泥,显然刚从林子里钻出来。
“我爹当年守这阵,每旬初一都要查符,”陈妄蹲下来,把护符网罩在第七棵柏树的树根上,动作轻得像在给老人敷药,“他说‘草灰是阵的止血药’,要用竹筐装着撒树根。”
陈砚看见他手腕内侧那道淡白色的疤,那是母亲咽气前用指甲划下的“守陵”二字,如今上面磨出了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编竹筐留下的印记。
陈妄从竹筐底掏出一张旧网,网眼已经朽了,依稀还能看出上面的“守陵”二字。“你爹的护符网我还留着,”他说,递给陈砚,“他说‘网破了能补,心破了难修’。现在这新网,给你当‘守陵将的甲胄’。”
陈砚接过那张旧网,指尖触到竹篾的粗糙,仿佛能感受到爷爷当年的温度。
秦湄忽然指向第七棵柏树的树冠。
“看那里。”
陈砚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在浓密的枝叶间,有一片叶子泛着诡异的蓝光。那不是守陵符的青光,是霍九霄激光切割器残留的“科技光”,像只蓝色的萤火虫,死死叮在树上。
“这是‘盗墓的标记’。”秦湄用秦律简敲了敲树干,那蓝光闪了闪,像是在挑衅。
陈砚的左手腕又开始发烫。他想起昨天劈引线时,这疤也是这样烧着。现在他懂了:这疤是“改邪归正”的印章,也是“守陵心”的温度计,离危机越近,它越烫。
“救阵吧。”秦湄说。
秦代守陵女官的“救阵术”需要三样东西:艾草灰,是陈妄烧了旧网得来的;守陵土,含着陈镇岳的骨灰;桃木屑,是削下外婆桃木剑的一角。秦湄将这三样混在一起,调成“补符膏”,涂在艾草包的裂缝处。
陈砚举起陈家刀,在柏树干上刻下“守陵心”三个字。刀锋入木三分,刀身的青光顺着刻痕渗进木质,像血液流进血管。
陈妄则用护符网把柏树根缠了三圈,网眼里的艾草绳浸透了雄黄,散发着辛辣的气味,防阴气,也防邪气。
做完这一切,八阵图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青光从阵眼爆发,瞬间传遍十二棵古柏。十二把桃木剑上的“守陵”二字同时亮起,像十二双眼睛猛然睁开,将晨雾照得透亮。
“成了。”秦湄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龙气‘吐’出盗墓标记,‘纳’进补符膏了。”
陈砚望向骊山龙脉的云雾深处。那里翻涌着暗金色的光,那是龙气“生气”的预警,似乎在低语:“危机还没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陈家刀,刀身的青光与桃木剑的光交融在一起,在晨雾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陈砚在心里默默念着:
*守陵符不是刻在树上的字,是刻在心里的“护”字。霍九霄的激光能切树皮,切不断青光;科技能炸艾草包,炸不散守陵心。这八阵图的柏树,每一片叶都记着这三天危机的伏笔——而我们,就是补牢的人。*
风过林梢,柏树发出低沉的涛声,像是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