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刘邦

芒砀山，丰西泽。

秋雨连绵，将整座山头笼罩在一片凄迷的雾气之中。雨水顺着山洞顶端的钟乳石滴落，在冰冷的石潭中敲打出空洞的声响。

洞内，一堆篝火正艰难地燃烧着，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满是泥污的脸庞。

刘邦靠在山洞潮湿的岩壁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酒葫芦。他仰起头，猛灌了一口劣质的浊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勉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他左臂上的七十二颗黑痣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整个人透着一股落草为寇的草莽之气。

“大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年轻的周勃一边翻转着手里半生不熟的烤野兔，一边忍不住抱怨，“整天在这破山洞里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兄弟们快憋出病了。”

“急什么？”刘邦用袖子擦了擦嘴，目光深邃地盯着跳动的火焰，“这芒砀山云遮雾绕，我看必有王气。咱们这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大哥说得对！”满脸虬髯的樊哙哈哈大笑，声震洞窟，“在这山里自由自在，比在那破亭子里受官家的窝囊气强多了！你们是没看见，上次曹无伤那厮来亭里视察，被我故意泼了一身洗脚水，那脸都气绿了！”

众人哄笑起来，洞内压抑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但坐在角落里的夏侯婴却沉默不语，他神色凝重，手中的枯枝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我在想，咱们这点人手，若是官府派大军来剿，该如何应对？芒砀山虽大，但粮草终有尽时。”

这话说中了众人的心事，笑声渐渐止歇，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众人瞬间警觉，樊哙猛地抓起身边的砍刀。刘邦却抬起手，按住了樊哙的肩膀。

不一会儿，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吕雉摘下斗笠，露出被雨水打湿的秀发，她挎着的篮子里装着几张粗糙的饼饵和一小罐腌菜。

“你怎么又来了？”刘邦皱起眉头，“山路难行，还下着雨。”

“总不能看着你们饿死在山里。”吕雉淡淡一笑，动作利落地将食物分给众人。她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严峻：“曹县尉已经派人来家里查问过了，我说你押送刑徒尚未归来。不过……我在来的路上，发现山脚下有生人活动的痕迹，不像猎户，倒像是探子。”

“探子？”刘邦眼神一凝，脸色沉了下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官府已经起疑，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吕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刘邦：“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乱世将至，或许能用得上。”

刘邦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质地细腻的帛书。开篇赫然是《太公兵法》四字，后面还附着一幅星象图谱。刘邦震惊地抬头，吕雉轻声道：“父亲说，他年轻时曾得异人相授，如今乱象已现，该是让它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就在众人围着帛书惊叹之际，放哨的卢绾突然急匆匆跑进洞来，脸色煞白：“大哥，不好了！西边那伙人朝我们这边来了，看样子有二十多人！”

“抄家伙！”樊哙第一个跳起来。

“慢！”刘邦喝道，“先看看来意。周勃，你带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夏侯婴，你箭法好，占据高处。其他人随我来。”

刘邦带着众人走出山洞。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落山林。只见二十多个手持兵器的汉子已经来到不远处，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声音粗嘎：“哪条道上的朋友？在芒砀山讨生活，也不先拜拜码头？”

刘邦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在下刘邦，原是泗水亭长。只因官府逼迫，不得已在此暂避。”

刀疤脸哈哈大笑：“亭长？官家的人也落草了？有意思！这么说，前日是你们的人伤了我三个弟兄？”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樊哙已经握紧了砍刀，只等刘邦一声令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夜色，马上之人浑身是血，声音凄厉地喊道：“大哥！不好了！官兵……官兵围山了！”

刀疤脸色大变：“多少人？”

“至少两百官兵！带队的是县尉曹无伤！说是要剿灭山中的所有匪类！”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双方，此刻面临着共同的威胁。

刀疤脸猛一跺脚，看向刘邦：“刘亭长，看来今日你我得要同舟共济了。”

刘邦目光闪烁，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朗声道：“诸位！如今官兵压境，你我若不联手，必将死无葬身之地！随我杀出去！”

山风呼啸，芒砀山的夜色中，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